车尾顺着回水向左滑，弯探杆撞上门框，险些掉出去。
陈潇用脚踩住，拖回门内，再回主台，把前轮送上下一截旧木。轮组锁停，船身仍被侧流推着走，门边架子一点点歪向水面。
林禾用膝盖顶住白罐，手掌压在封存袋上。
“木条。”
旧木条泡软了，陈潇往里推，它便弯下去。他找到滚在林禾脚边的木楔，刚塞进缝，车身又一偏，楔子从指下弹出去，落水便没了影。
林禾将脚边的小包推到架脚下。
架子慢了一点。她收紧膝盖，把白罐护在腿间，封存袋塞进衣内，收据角露在外面，墨迹已经被水汽晕开。
“先别捞，顶着这里。”
陈潇压住她指的位置。小包没有拆，他也没问里面是什么。
门槛上的水又漫进一寸。他弯腰推门，右肩刚顶上去便抽痛，门板卡在湿泥里，只合了半指。
唐梨从门边看了一眼外面的斜桩。
“留着。先转进去。”
左侧的雾里亮起白灯，隔着两根木桩，随后又低下去。陈潇刚想喊沈知夏，发动机声已经绕向另一处弯水。
“她往左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你先回来开车。”
陈潇回到主台，依着唐梨的舵向送入动力。左桩贴近船舷，凹铁皮刮过水草；他看见右侧有几块木头合在一起，刚说了声“那边有板”，回水便将它们冲开，下面空着。
他收回目光，等唐梨把车头贴稳左桩，才继续向前。
前轮咬住了水下的旧木，后轮却打滑，整车向后顿了一下。
铅盒撞上护条。
陈潇立即停轮。林禾一把攥住衣内的袋口，白罐从腿边滑开，撞到车壁，她伸脚抵住，没让它滚到门外。
修复藤从裂口里探出来，碰着铁条先缩了一下，才慢慢绕上去。藤身收紧半圈，透明汁液便沿着船侧往下淌。
“够了。”唐梨说。
陈潇拿剪背拨松藤梢，留下绕住架子的这一圈。温室黄光也弱了一点。前车的白灯掠过弯口，他没再催动力，等唐梨找准轮下的旧木，才将船首送进左支汊。
后半截忽然被什么拽住。
船尾向外甩，旧木条退出架底。陈潇锁停轮组，赶到门边，手指搭上护条便被铁皮割开。他松了一下手，铅盒越过护条，坠在旧绳里晃。
林禾抱起白罐，向车厢里缩了缩。
水下传来闷闷的擦响。一圈细波追着船侧，车一慢，它就碰到凹铁皮。陈潇探头去看，却先看见那块还没拆下的报废护板。
水草缠住了它。船首向左，护板却被横流拖向外面，旧螺栓已经晃松。
“这块也要掉。”
“它本来就要拆。”唐梨说。
“还没拆。”
她的手碰到幽锁控制杆，只动了一点，坏槽口便磕出细响。唐梨马上收手，换了个贴桩角度。
陈潇送入一点动力。车头过去了，后半截仍被护板拖着，架脚下的小包也被挤了出来。
他停轮，退到门内找扳手。柄正压在架脚下，往外一抽，整副架子便晃。
林禾踩住小包。
“先别抽。”
陈潇松开扳手，绕过她的脚去够护板固定环。钩住水草的铁皮一震，又把船尾拖回斜桩旁。
咔。
一颗旧螺栓松了，护板贴着船侧往后甩，撞在桩上。
“现在拆！”唐梨从门边工具槽取出短钳，扔到他脚边，“别等它再挂住！”
陈潇捡起短钳，跪到船侧。左手够不到螺栓，只能卡住歪掉的固定环。钳柄上缠着防滑布，仍被他掌心的水浸得直打滑。
他换了个角度，钳口终于咬住一半，船底却又往下一沉。
铅盒和小包同时滑出去。
林禾先抓小包，陈潇伸手托铅盒。两个人的手撞在护条上，旧绳猛地绷直，架下的木条又退出半寸。
“先松。”唐梨说。
“松了就掉。”
“不松，两个都掉。”
她盯着车头的斜桩。前轮托住半辆车，车尾还在晃，幽锁就在手边，她没有再碰。
陈潇看了一眼架脚，松开托盒的手，转去压住木条。林禾趁势将小包拖进车厢，整个人向后坐下，怀里的白罐撞到车壁，盖子转了半圈。
铅盒荡回来，落在护条内侧。
护板的最后一颗螺栓也被扯断了。
铁片贴着船侧浮了两下，褪色的白漆露出水面。陈潇伸钳一勾，刚挑起边角，船底又沉。他只得松手。
铁片撞过两根木桩，被拖进雾里。
唐梨收住舵向，将船首转离斜桩。陈潇回到主台，没再提档，任车身顺着左支汊缓缓过去。一直等到下一处能落轮的地方，他才坐回门槛。
手背磨破了一层皮。铅盒还挂在护条里面，林禾抱着小包，腾出一只手把白罐盖子旋紧。湿木条已经塞不回原位，修复藤绷着的半圈还在抖。
“那块本来能换东西。”唐梨说。
陈潇望向雾里。换来的护条还在，答应给人的板却没了。
“这笔没结。”
唐梨没有接话。船侧又响起细细的水声，那圈波纹绕过护板留下的空缺，跟了上来。
前方已经看不见医疗车的白灯。
陈潇撑着膝盖站起来。车身不再被侧流往外拖了，他先回主台，接着唐梨的舵向往支汊深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