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钱先放下。”
周骁拦在窄车前,撬棍横着,没给陈潇让路。
陈潇看着那块只够停一辆车的硬地。
“只借前半块,到收灯。一枚。”陈潇指着车头。
沟口被黑水冲到离左轮不到两尺,唐梨催他别再磨。周骁看过车尾,接了这一枚。
“后半块不包。后轮你们自己看。”
周骁把窄车往旁边拉。车轮压过干地边缘,麻袋蹭着墙脚掉下一层灰。他没去捡,空出的位置只够复合堡垒车头转入,车尾还得留在斜坡上。
“先停前半截,后轮别压砖。”周骁扶着自己的窄车,等陈潇开过去。
陈潇把探杆递给唐梨,回到主台,用左手操纵轮组。
前轮沿墙脚往前挪。左轮压过第一块斜砖外缘,砖面沉了一下,没有翻开。车侧贴到墙面,凹坑边缘又掉下一块旧泥。
“停。”陈潇说。
车头卡在硬地边,后轮还在泥坡里。
周骁看了看轮胎和沟沿。
“再往前,右后轮要压沟。”
“后轮贴沟了,别再偏!”唐梨喊。
陈潇松了一点行驶杆,车身轻轻偏了一下,幽锁绳端在车侧拖出一道弯痕。锁环碰到槽口,发出一声脆响,没有伸出来。
车轮压上硬地。
周骁的窄车被挤到墙边,车架擦过石面,掉下一片漆。
“这一下算谁的?”
陈潇回头看了眼,没立刻应下。刚付出去的是停位钱,若碰一下、响一声都要再算,他连车头也别往里面送了。
窄车的侧杆弯了,没断。周骁用手掰了掰,侧杆又弹回去。
侧杆还能推,周骁把那点新漆痕擦了擦,也没当场报出另一笔价,只说得记着。
陈潇没接。他把探杆伸到车尾,杆尖贴住斜砖边缘。后轮离空腔只剩一指,砖下的水声已经变得清楚。
“车尾不能再进。”陈潇踩住制动。
唐梨松开舵位,回头看第一弯的灯:“这里能亮到什么时候?”
第一弯的低灯闪了一下。
周骁抬头:“你看,已经开始省了。”
守线人从断灯柱旁走过来,手里拿着一只旧铁盒。盒盖扣着,没有打开。他看了看复合堡垒的车头,又看窄车被挤出的缝。
“外环登记点在前面。”
陈潇问:“怎么走?”
“过第一弯,左边墙上有一排红灯。亮哪一盏,排哪一队。”
“医疗车还没回来?”陈潇问。
守线人看向第二弯,摇头,将旧铁盒朝他递来。
“委托核先去前面复核封签,凭证和风险车牌带上。”
“只看编号,不开盒。”
“到登记点说。没牌只能进登记线,进不了短停位。”
唐梨把车头铁牌翻亮,绳子仍系着。守线人确认过,收回并未打开的铁盒,叫他们去认墙上亮着的那格。
第一弯后是贴墙的窄道,三盏小灯钉在墙上,只有末一盏亮红。陈潇要问,守线人已指向灯下的字。
“亮哪格排哪格,有人排着就是等。你们不进登记线,隔离申请也不算。”
唐梨回头看过后轮,将探杆压在可见的硬地边。
陈潇把探杆递给唐梨。
“你留在这儿看车尾。我去看红灯。”
“你右手抬不了。”
“我走过去。”
“隔离袋呢?”林禾在后面问。
她站在白罐旁,布袋仍抱在胸前。黑水沿斜砖底下绕过去,暂时没到她脚边。
陈潇回头:“先留在原地。”
“那张纸呢?”
“带着。”
“纸能进,袋子不能?”
“先看排号。”
林禾没有把布袋递给他。
“编号没下来,谁也别动我的袋子。”
“没人动。”
陈潇从腰包里取出半张回执,塞进左手掌心,沿着墙脚往第一弯走。
红灯就在前面。
他走到灯下,看到墙上挂着一块木牌。木牌分成三格,第一格写着“核”,第二格写着“水”,第三格写着“伤员”。
红灯亮在第一格。
陈潇把半张回执放到木牌下的铁夹里。
铁夹没有夹紧,纸角垂了下来。
后面有人问:“这是哪一车?”
陈潇回头。
一个抱着灰色布包的男人站在灯外,鞋底沾着水。他没有靠近,只指了指车头的铁牌。
“外来车,有委托核。”陈潇指向第一格,“只核封签,不开盒。”
男人抱紧自己的灰布包,没替他取纸。
“那就等里面的人出来。红灯不是收,什么时候轮到还没定。”
红灯忽然变暗。
陈潇把回执往铁夹里按紧,纸面上的半圈灰印被灯光照出来。
红光偏暗时,陈潇才看清木牌下面原先被照得发白的一行小字。
“外源受损车辆,先交责任牌。”
他刚看清,红灯又变回了亮红。
身后传来周骁的喊声。
“陈潇!你的车轮往下沉了!”
陈潇转身。
复合堡垒的后轮旁,泥面已经裂开。唐梨压着舵位,车尾没有继续前进,却也退不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