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撬。”
陈潇的声音刚落,周骁手里的撬棍已经压下去。
铁板抬起一角,砖缝下空了一声,整块板子往北滑。黑水冲到板面上,沿着锈斑流进泥里。
周骁把撬棍收回。
“再不动就真沉了。”周骁瞪着只剩一角的铁板。
“用短链先勾住。”
陈潇看向车头。幽锁绳端还拖在地上,锁环卡在裂槽边,不能再用力。修复藤的藤须贴着车底,没有伸出来。
“用你的短链。”
周骁没有动。
“短链借出去,另算。”
“你连板子都没捞回来,先算短链?”
“工具不是白长的。”
林禾抱着布袋,从白罐旁边往后退。
“你们别把黑水引到这边。”
周骁看了她一眼:“放心,我不碰你的袋子。”
“你脚边已经碰过了。”
周骁低头。
他的鞋尖正踩在一截湿绳上,绳头被黑水泡得发亮。他往旁边挪开,铁板又往缝里陷了半寸。
“坏了。”
“现在知道了?”林禾说。
陈潇蹲下,伸手去够那截短链。右臂抬不上来,只能用左手从地上捡起。链节沾着泥,拎起来时拖出一条水线。
周骁伸手接住另一端。
“车别靠。”
“不靠怎么拉?”
“靠墙,别压砖。”
陈潇把链子绕过铁板外侧,先卡住板角,再让周骁把另一头挂在折轮车的横梁上。链节不够长,挂上后只剩两指宽的余量。
“往后退。”陈潇说。
周骁推车。
折轮车后轮陷进泥里,车架向下一沉,链子跟着绷紧。铁板被拖出一截,板下的黑水立刻涌得更快。
“停!”
陈潇按住链节。
周骁没松手。
“板子出来了。”
“再出来一点,下面会塌。”
“不出来,它现在就沉。”
陈潇看向砖缝。
铁板下方露出一条窄槽,里面没有完整砖面,只有被水泡软的泥。板子再拖,旧砖顶会跟着崩。
他把链子往左挪了半掌,让受力落到板身中间。
“再退一尺。”
周骁咬着牙推车。
铁板向外滑出,卡在缝里的那端擦过砖角,崩下一小块铁屑。
板子出来了。
可它没有落在实地,半边悬在黑水上方。
铁板悬着,陈潇让周骁将折轮车再带开一点,才松链。板角砸进泥里,总算没继续沉。
周骁喘着气,先看崩下来的铁屑,再看用过的短链:“这一下不在原先的一枚里。”
“记着,到外环看板损。”
周骁解下短链,甩掉黑水,没替他抹掉这一笔,也没再拦着问。水珠落在他自己鞋面上,他也没擦。陈潇等他站开,才转向守线人。
守线人提着工具袋站在低灯下,没走远。
“别上砖顶。”守线人指向第一弯,“我修灯走过墙脚,别过白线。”
周骁问车能不能过,对方已去收接头,没有答。
陈潇看过仍卡着的幽锁,将探杆交给唐梨,自己沿墙比轮距。她只点到第三处,杆尖便滑进黑泥。
“靠沟这一边断了。”
周骁走来,用撬棍指向凸砖外的白印。以前有人在这里拖过板,下面那块硬物能让一个轮子借力,过了便空。
唐梨沿硬物边缘又探一尺,转身看船侧。
“前轮能过,船会刮墙。”
船侧的凹坑还挂着旧泥,裂槽就在旁边。
陈潇看了眼她的右腕,没有催她。
唐梨沿墙比过船侧的宽度,才站起来:“只能蹭这一段。要再往里挤,我就停。”
“你看着,叫停就停。”
陈潇接回杆,沿两条落轮处画了线。周骁告诉他,第一弯外侧虽有硬地,未必肯让他们停;指绕行又是另一笔向导钱。
周骁的扁铁轮窄,能贴墙挪。陈潇要他先用折轮车试绕行,另付一枚,不买停位。
周骁还想加价,陈潇没有伸手。水线正在漫过斜砖,他也不能一直等。
“一枚,只指这段怎么走。到那边能不能停,我自己看。”
周骁把撬棍指向第一弯外侧。
“沿墙。那块靠沟的白砖别踩。你的车头还得往外偏半尺,别压墙脚。”
几块砖颜色相近,他当场敲出最靠沟的一块。唐梨沿指向用探杆点住它,把白砖和落轮线分开。
陈潇从腰包里取出一枚递过去。周骁咬过边缘,收进腰包。
“刮墙不算我头上。”
“你给路线,车我自己看。”
唐梨在车头后面听完,才指向轮印外侧。
“往外偏一格,别再碰锁。”
陈潇回到主台,用左手推下行驶杆。
复合堡垒开始挪动。
右前轮沿墙脚滚过,左轮压上第一块斜砖外缘。砖身向下沉了一点,没有翻开。车侧擦过墙面,凹坑边缘刮掉一层旧泥,铁皮发出短响。
“停。”唐梨说。
陈潇松开轮组。
车头停在斜坡中段,离水沟只剩半尺。
前方那块干硬地露了出来,地面不大,旁边已经停着一辆窄车。车后堆着麻袋,把墙脚占去一半。
周骁推着折轮车过去,抬脚踢了踢那辆窄车的轮边。
“占满了。”
陈潇走到他身侧,将探杆点到窄车旁。干地只到麻袋下,再外侧便落空。
周骁把折轮车拉回来,摊了摊手:“路线送到了。停位没包。”
这句在付钱以前就说过。陈潇没有再争,从唐梨手里接回探杆,先回头看复合堡垒,车头已经过了斜坡,后轮还在入口外。林禾抱着布袋站在白罐旁,没有跟过来。铁板被黑水推得更远,板角贴住第一块斜砖。
医疗车仍没回声。
陈潇把探杆插进干地边缘,杆尖碰了碰地面。
硬。
再往外半掌,空。
“车能停。”他说。
周骁看着那块硬地:“只能停一辆。”
“先把这辆窄车挪开。”
陈潇指向麻袋压住的那半块地。折轮车窄,挪过去能放,自己的车却不行。
“挪车的钱另报。”
周骁收起笑,撬棍在掌心转了半圈。
“停位另算。两枚。”
陈潇看向干地。
黑水已经漫过第一块斜砖,朝车轮这边逼近。
“只停到收灯前,一枚。”
“两枚。”周骁敲着脚下,“你找到第二块这么硬的再还价。”
陈潇刚要开口,第一弯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撞响。
不是医疗车的回铃。
唐梨回头看向入口。
铁板的一端已经竖起来,板下露出的黑水正往斜砖底下钻。
周骁把撬棍横到身前。
“两枚,给不给?”
陈潇看着那块只够停一辆车的硬地。
“先把窄车挪开。”
周骁仍站在原地。
“钱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