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面不能压。”
唐梨的手还搭在幽锁上。
陈潇把探杆插进车头前的泥里,杆尖碰到旧砖边,下面传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没压。”
“轮子已经过线了。”
陈潇低头看去。
复合堡垒的左前轮停在泥地,胎面离旧砖顶只差一掌。刚才转向时,车头往里偏了一点,轮边压出一道新痕,黑水从砖缝里慢慢渗出来。
周骁把撬棍从铁板下面抽出半寸。
“你们要试就快点。铁板不等人。”
“你先别动。”陈潇说。
“我不动,账也不会自己少。”
陈潇没回头。他把探杆沿着旧砖顶横过去,杆尖在泥里划出一条线。左边硬,右边松,靠墙的位置有一段没有砖,踩下去时泥会往下陷。
“侧边有空腔。”
唐梨问:“多大?”
“还没探到底。”
“那就别让车过去。”
陈潇朝中间那道湿车辙看了一眼。医疗车已经过去,大船却连前轮都得另找落点,两辆车的事不能再放到一处算。
唐梨看了一眼车轮,又看幽锁槽口。
“锁环只能再试一次。”
陈潇把探杆递给她:“能拉多少?”
“拉一下车头。只拉一下。”
“只能一下。”唐梨看着裂槽,“偏了就停,别让我往回扳。”
周骁在铁板旁插话:“要我先把板子往外掰?”
“不用。”陈潇和唐梨同时开口。
周骁撇了下嘴,退到铁板外侧。
陈潇走到车头,伸手摸了摸车轮前的泥。泥里有细碎砖粉,指腹往下一按,软层立刻陷了。他把手收回来,在裤侧蹭掉泥。
“车头向外偏一格,先让右轮压硬地。”
唐梨扶着舵位:“外面是水沟。”
“先让右轮借外面那块硬地。”陈潇比过轮印,“你拉的时候,我在旁边看着。”
唐梨没接话,将锁头扣住墙脚一块凸出的砖角,绳端绕过车头固定环。锁环从坏槽里伸出一截,边缘的金属已经磨掉一块。
“陈潇,站开。”
“我得看轮印。”
“站开。”
陈潇退到车头侧面,探杆横在手里。
唐梨扳下舵位。
幽锁绷紧。
车头向外拽了半寸,右前轮压上泥地里的碎石。下一刻,绳端在裂口处滑了一下,锁环回弹,撞在车壳上。
车头跟着往里摆。
陈潇用探杆顶住轮前,杆身立刻弯下去。车轮擦着杆尖滚过,黑水被挤出一道细线。
“停!”
唐梨松开舵位。
幽锁没有收回槽口,绳端拖在地上。锁环还挂着,却没再往前伸。
周骁走近两步,又被唐梨拦住。
“别踩绳子,环还没松。”
陈潇蹲下去看轮印。右轮只压到碎石边,真正硬的地面在更外侧,再往外就是一条被黑水泡软的沟。
“不能继续拉。”
“我说过只能一次。”唐梨把绳端收回,手指在裂口旁停了一下,“再用,锁环会卡死。”
陈潇收回探杆,不再往里送车,沿外侧找落轮处。墙脚有一排斜砖,第一块敲着实,第二块杆尖一落便滑了下去。
“只借第一块的边。”他说。
唐梨接过探杆,沿那块砖角连戳三下。第三下落空,底下有水声,她立即将杆横住。
“车头过了,后轮怎么办?”
“到了先停。没有实地,就不送。”
她踩住幽锁绳端,免得绞进轮里。陈潇接回杆,沿砖角比过轮距:边上硬,正压却会翻,得先将车退出空腔。
他回头看向分流口。
铁板还卡在砖缝里。周骁没有继续撬,板下的黑水却在往外冒。林禾抱着布袋站在白罐旁,隔着一段泥地看这边。
“陈潇。”她喊,“我的袋子不往前。”
“先放着。”
“你们的水要是漫过来,我连放着都没地方。”
陈潇看了眼黑水的方向。
水流沿着旧砖缝向车头侧面扩,暂时还没到白罐,但再撬一回,流向就会变。
“周骁,板子别动。”
“我等你决定。”
“先退半尺,到探杆画的线外。你看左轮,别压沟。”
陈潇将探杆收回门内,回到主台,用左手操纵行驶杆。唐梨回舵,让左轮避开水沟。幽锁没有再启动,右轮贴着墙脚,车头慢慢退出半尺。
车身退开后,探杆标出的空腔露出来。
一块旧砖从边缘塌下,下面的水立刻灌满凹坑。
周骁啧了一声。
“这要是刚才压上去,车头已经进去了。”
陈潇把探杆插进凹坑,杆尖碰到一块硬物。硬物没动,旁边的水却往更深处走。
“下面有东西顶着。”
“砖?”唐梨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别往下戳。”
“我只碰到表层。”
泥下传来一声轻响。
水面被顶开一个小口,黑色硬壳露出半边,顺着空腔向北挪了过去。它没有爬出泥面,只带着周围的土一起移动。
陈潇把探杆收回。
唐梨的手重新按住舵位。
“它从车前面过去了。”唐梨盯住泥面。
“先别追,看看水往哪里走。”
陈潇指向墙脚那排斜砖。
“它走过,水压也跟着变。先看第二块砖,别靠猜。”
他把探杆贴在凹坑边,没追那块壳。水流先向北,随后折回墙脚,第二块砖边缘露出一条细缝。
陈潇拦住车头。砖下面的水还没退,不能把这一道露出来的缝当成承重的地。
远处没有医疗车回声。
第一弯的低灯照着退开的车头,幽锁绳端还在泥里,锁环没有回到槽口。
陈潇把探杆横在墙脚。
“先等水退一寸。”
周骁看向铁板:“那我的板子呢?”
陈潇没看他。
“车挪稳了就看板损,你先别撬。”
周骁当场抬起撬棍。
“编号还没下来,板子先要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