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板又沉了一点。
陈潇用左手按住板沿，鞋底往后蹭了半步。塌角下面没有实地，泥和黑水混在一起，顺着旧砖边往下漏。
陈潇认下板损另算，周骁才把撬棍朝外偏。铁板卡着没起，另一端却被顶出半指。陈潇掌下跟着一震，左腕的勒伤磨到袖口，他把手往旁边挪了挪。
唐梨在车门边开口：“别再压。底下空了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“看出来还站那儿？”
陈潇先把脚从塌角旁撤开，又用探杆横着推住铁板。杆身压在两块旧砖上，能挡一会儿，挡不了车轮。
林禾抱着布袋退到白罐后面。
“要折腾先折腾完。袋子不能在这儿等你们把地撬没。”
“隔离位在哪？”陈潇问。
“他刚才提过第二弯外侧。”
林禾朝低灯那边抬了抬下巴。第一弯只亮着一小段，灯下没有人，医疗车也没回来。
“提过不算交过。”她又补了一句。
陈潇看见她手背上的绳印又深了一点。她一直抱着那袋东西，怕的显然不只是少拿半杯水。
陈潇抬起探杆一点，黑水从板下挤出来。他没再跟周骁扯，先把铁板往砖面平的一侧推。板子只挪了半寸，卡口下面又掉了一块泥。
低灯那边传来脚步声。
守线人拎着工具袋走出第一弯，肩上搭着一截拆下来的旧胶布。灯线才接过，铜屑还粘在他指侧。
他先看铁板。
“还卡着？”
周骁用撬棍敲了敲板边：“下面空了，换个角度又要掉砖。”
守线人没理他，目光落到林禾怀里的布袋上。
“谁的？”
“袋子我的，里面那份是他取的。”林禾说。
陈潇把探杆放低：“要进隔离位。”
守线人要先收原袋，林禾却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先给位置。到了地方，我带袋子过去，不从这儿转手。”
守线人收回手，从工具袋抽出夹纸的薄木板。
“伤员数、来源、取样人，有委托编号也写。”
陈潇接过铅笔，停在人数一格。出发时的人数他记得，沈知夏带过去安置得怎样，却还没回话。
“先写一辆医疗车，人数待补。”
守线人要收板，唐梨先将车头铁牌翻向他。上面留着医疗车先行的一行。
“号下来前补不齐，申请作废。”他看过才肯松手。
陈潇写下一车，人数留空，来源照林禾的收据填。林禾托着袋子，替他按住纸角，让他补上只刮表层。
“车上的委托核也得写号。”守线人指向铁牌上的铅盒封签。
陈潇搁下笔。李名海的单在车里，核与水样写在同一张申请上，以后谁拿纸都能顺着找过去。
“只记封签在、未开盒。核不并进水样。”
“他的核跟我的袋子没关系。”林禾抱紧原袋。
守线人皱着眉，将编号格划开。
“那就只排这份。原袋到了再验，第二弯外侧灰条下面。轻车走中间，隔离位在侧面。”
守线人从袋里摸出一小块灰印泥，在纸角按了一下。印没有压全，只留下一圈浅边，正中间缺了一块。
“编号还没下来。”
他把纸撕下一半，另一半留在木板上。
陈潇伸手接纸，守线人又按了一下。
“灯灭前补齐人数，原袋别拆。”
林禾点头，将袋底托高了一点。
守线人把半张纸递过来，又从底下垫纸上抄走来源和取样人。那份副本夹回木板，字比原纸更淡。
陈潇看了两眼。
“你留这份？”
“申请得有人收。”
陈潇还想问副本给谁看，守线人已经把木板塞回工具袋，转身去压松开的灯线胶布。
陈潇没再要。记录已经抄走，再争也拿不回来。至少原袋还在林禾手里，铅盒编号没有写上。
他把回执折了一次，想塞进衣袋。纸边刚碰到左腕，勒伤便被袖口蹭得发疼。
林禾看了一眼。
“别和收据放一起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收据是交易，回执是申请。混了，谁都能说原物已经交过。”
陈潇改把纸塞进腰包外层。里面那截旧绳顶住纸角，留下了一道折痕。
周骁用撬棍敲了敲铁板。陈潇答应移车后看板损，原来的一枚路费到外环再结。他盯了陈潇片刻，没有替这句承诺再作保证，只把撬棍插回原处。
铁板边缘刮过砖缝，下面又空了一声。
守线人蹲回断灯柱旁，把最后一圈胶布压平。低灯亮得稳了一些。他提起木板，纸面上的半圈灰印在光里只剩一道浅痕。
“有空位才会发编号。”守线人扣上工具袋，回去照看灯线。
陈潇将回执折进左手掌心。忙了这一圈，手里只多半张纸，医疗车仍没有回声。林禾的袋子也不能再等了。
他看向第一弯外侧。黑水已经泡开旧砖顶的窄缝，要过去，先得把自己的车从这儿挪开。
陈潇回到复合堡垒旁。唐梨仍压着幽锁，锁环没有完全收回槽口。
“隔离位在第二弯外侧。”
“听见了。”
唐梨看过半张回执上的空栏，没有催他把纸补满。她松开一根手指。幽锁没有前伸，只在车头旁拖出一小段痕迹。
“先试侧面。”陈潇说。
复合堡垒的前轮还没碰旧砖顶，车头先转向分流口外的窄地。
半张回执露在陈潇掌心，伤员数后面还空着一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