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泪莲的叶片贴着铁盒。
陈潇刚把盒子往后挪，叶片也跟着偏了一下。
“先长大，再打它的主意。”陈潇按住盒盖。
陈潇想起今天的雾匣还没有开，顺手点了确认。
灰色方匣裂开，里面是一瓶水、两块硬黑饼，还有一小包矿质颗粒。
“每天都会给水，可这些植物都要喝，还是不够。”
他一边啃着黑饼，一边拧开水瓶。
喝了两口，陈潇忽然想起西瓜。
催瓜那回，荚炮藤的恢复整整停过一轮。如今两只炮荚又空着，他站在第六槽前，打开了同一个加速入口。
黑泪莲出现在可用列表里。
陈潇没立刻按下去，先看代价。
【预计时间：1个白昼。】
【预计消耗：日核能、净水、矿质介质。】
【普通中断将影响本次加速完成。】
确认键亮了起来。
沈知夏从医疗车里探出头。
“今天不赶路？”
“给它留这个白昼。”陈潇指向两只空炮荚，“这边只能再等。”
沈知夏走到固定面板旁，看完供养提示。
“加速期间如果出现黑线越槽、发热或怪味，马上停。”
“停了就白等？”
“出异常先停，别拿根圈里没看懂的东西赌。”
陈潇将手边的水留在槽旁，点下确认。
培养槽底部传来一声轻响。
原本只贴着泥面的叶片抬了起来，浅金色的叶脉顺着根圈往下铺开。双生日核花的花盘同时转向光斑，根槽里那道细光被分成两股，一股落进黑泪莲的培养介质。
【黑泪莲生长加速开始。】
【当前进度：0%】
陈潇把水瓶放在旁边，继续啃剩下的半块硬饼。
十分钟后，叶片边缘多出一圈浅金色。
一小时后，原本贴地的嫩芽抬高了些，根须却从介质下拱了出来，抢走了旁边一小撮矿质颗粒。
秦遥拿着小铲子，把被顶开的介质填回去。
“它的根在挤别的地方。”
“别往根底下压。”陈潇指了指被拱起的那一圈，“先从旁边填。”
【当前进度：8%】
加速没有西瓜那么快。
西瓜的藤会疯长，黑泪莲却只在叶片、根圈和花托之间一点点换位置。每隔一段时间，固定面板就会跳一次消耗提示，净水和矿质颗粒都在下降。
中午时，陈潇把今天雾匣里的矿质颗粒倒进去一半。
剩下的一半捏在手里，没有继续倒。
“留一点给其他的。”
黑泪莲的根须在湿土里缩了一下，像是没抢到足够的东西。
下午三点，叶片已经有掌心大。
叶面中间凹了下去，浅金色的叶脉开始围出一个很浅的圆台。
陈潇把装着完整雾核的铁盒放在旁边。
这一次，叶片朝盒边偏过去，根圈也跟着抬起。陈潇将铁盒挪远一点，它便没有再探。到底是在追核，还是正好赶上长根，他先记下了这一回。
花托先向下沉，随后从泥面下托起一圈半透明的薄膜。薄膜只展开半指宽，便没有继续长了。
【当前进度：61%】
“还没长全啊。”秦遥说。
傍晚前，黑泪莲终于长成莲花的形状。
浅金色花瓣围成一圈，花心的透明莲台刚好能托住一枚雾核。陈潇没有急着把核放进去，先让沈知夏检查培养槽边缘。
“没有黑线，温度正常。”
“那就试试。”
陈潇打开密封盒，把完整雾核放进莲台。
花瓣立刻合拢。
金色叶脉从花心向外扩散，雾核外层的黑膜被一点点牵出来。黑色液滴沿着花瓣背面滑下，落入根部一只早已垫好的透明盘里。
陈潇盯着盘里的黑液，直到第一滴落到底部。
【析雾过程开始。】
【当前处理进度：1%】
处理整整用了两个小时。
黑泪莲的花瓣一直没有重新打开。水一直在加，日核花的光也一股一股送进去，沈知夏每隔一段时间就查看根圈、槽沿和温度。她的最后一张试纸早已用掉，只把闻见的气味和每次根圈的变化另记下来。
秦遥拿小铲拨开盆沿的废介质，唐梨则守在车门边看城门方向。
夜晚，灯亮起的时候，花瓣终于松开。
雾核还在莲台里，外层黑膜已经不见，表面留下几道浅灰纹路。根部那只透明盘里，黑液凝成一小块软胶，边缘还在冒着泡。
【析雾完成。】
【处理结果：纯净雾核。】
【主要特性：未鉴定。】
【残留污染：低。】
陈潇没碰雾核。
沈知夏先用镊子夹起软胶，放入双层密封袋。
“这东西不能拿去卖，也不能丢进沟里。”
“知道。”
陈潇把澄化雾核装进新的密封盒。旁边另一枚完整雾核仍原样收着，没有拿出来试第二次。
人工洗过的核，他手里并没有，得去店里找一枚现成的作对照。
第二天一早，洗核店刚开门，陈潇就把黑泪莲处理过的雾核放到了柜台上。
“拿一枚你们刚洗好的。”
店员从架上取下一枚白色雾核。
裂口里的黑线还在。试纸一碰，边缘马上泛灰。
他又拿起黑泪莲处理过的那枚。
试纸贴了三次，白色没有变。
店员抬起头，试纸还贴在核边。
“哪儿洗的？城里没第二家能做这个。”
“先测这一枚，和你们的放一起看看。”
店员把雾核翻过来，指腹在灰纹上按了一下。
“污染确实低。主要特性还不知道，但这个比我们成品干净。”
“您稍等，我叫老板过来。”店员把试纸搁好，绕过柜台往楼上走。
沈知夏盯着台上那几张试纸。
“只是检测纸没反应，不代表完全没有风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潇收回雾核，“先记着。”
“小兄弟，进来坐。”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走了进来。
陈潇跟着他上了二楼。屋里摆着几张皮沙发，桌上那套茶具倒擦得干净。
“本地的灰茶，尝尝。”男人倒好一杯，推到他面前。
茶水也是灰的。陈潇抿了一口，苦味留在舌根，便把杯子放下，先护住自己的核盒。
“自我介绍一下，我叫李名海，这家的老板。”
“陈潇。”
“陈小兄弟，我能看一下你那颗雾核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陈潇将雾核递了过去。
李名海没有端在手上看，而是叫旁边的人拿来一个机器。
他拿着雾核放进机器里，盖上盖子。
没过多久，机器前面的屏幕亮起一行字：纯净度 70
“比我想象的还要高。”李名海把屏幕往近处转了转。
屏幕上的数字向上挪了挪，下面又跳出几行检测结果。
【雾核能级：Ⅱ级】
【来源谱系：雾兽】
【完整度：94】
【纯净度：70】
【稳定状态：稳定】
【主要特性：未鉴定】
陈潇看了两遍。
他在“Ⅱ级”那行停住。
李名海将手指往下移，落在完整度上：“能级看它装得住多强的特性。可真打碎了，领主身上的东西也只能当渣。你这枚留得好。”
陈潇想起西墙那三个只剩黑渣的核囊，没再将怪物的凶险程度直接往这行数字上套。
李名海让人从楼下又取来一只铅盒。
“西墙回收队送来的，同一批灰皮货。我们昨晚刚洗完。”
第二枚雾核被放进机器。
【雾核能级：Ⅱ级】
【来源谱系：雾兽】
【完整度：67】
【纯净度：46】
【稳定状态：稳定】
【主要特性：未鉴定】
李名海敲了敲屏幕。
“我们把污染洗出来，核里的东西也会跟着掉。你这枚纯净度到了七十，完整度还剩九十四。”
“这么说，我这个更值钱？”
“值不值钱，还要看特性。”李名海重新看向他，“可光看处理手法，值钱。”
“这枚核是怎么洗的？”
陈潇端起灰茶，又喝了一口。
“商业机密。”
李名海没有生气，把两份检测记录推到他面前。
“方法你不说，我不问。以后还有这种核，可以先送到我这里检测。检测不收钱，卖不卖另谈。”
“你这么好说话？”
“我做洗核生意，不做拦路生意。”李名海笑了笑，“但有一个条件。同样的货，先让我看。”
“价格都没报，就想先定货？”
“所以只是让你先拿来看看。”
陈潇没有答应，也没有把检测记录还回去。他将两张纸折好，连同雾核一起收进密封盒。
李名海看着铁盒锁上，又问了一遍：“陈兄弟，真不卖？”
“现在不卖。”
秦遥已经抱起动力骨骼的箱子，站在门口。
“现在能回北沟了吗？”
陈潇看了眼店外的城门。
“买齐返程要用的东西，今天就走。”
秦遥点头，抱紧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