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北三停场便有人沿着黄线敲木牌。
“入城牌只到清晨。不续停的,把车开到闸口。”
陈潇直接把复合堡垒开到了城门边。
铁闸正在上升,两辆拖尸车等在门内。长钩刚伸出去,一只没死透的灰皮雾兽便从尸堆里抬头,咬住钩头。
昨夜那个黑纹男人扣住它的后颈,把脑袋压回地面。巡夜人也在这时走了过来。
“正要去找你。城防处要查西墙灯网,你那个探头借不借?”
陈潇看着闸门外:“那些没死透的,也归你们清?”
“回收队会再补一遍。”
“我跟着出去,省你们几根长钩。”陈潇指向尸堆,“我杀的,雾核归我。尸体你们拉走。”
巡夜人回闸内问过,才带着两名城防人员和一个布袋回来。
“不越过西墙清理线,不耽误修灯。你杀的,雾核当然归你。”
四枚雾币放上温室门边。
“探头干完活就还。”
陈潇仍没去拿钱。
“坏了怎么算?”
“坏了我们修,修不好赔。”巡夜人指向西墙,“城里的仪器昨晚也坏了,不然不至于一早来找你。”
陈潇这才收起布袋。
“借。”
修一次四枚,借出去一趟也是四枚。陈潇把钱收好,刚才那点犹豫立刻少了一半。另一半留给了探头,他还得看着它能不能完整回来。
他回头看了眼固定面板。
荚炮藤断断续续攒下两发种弹,刚好2/2。修复藤的裂口还夹着固定片,藤梢比昨夜抬高了一点,也只是一点。
沈知夏正在给药箱上锁,听见他们要出城,抬头问:“你也去?”
“去啊,打几只小怪,赚点钱。”
“别碰主根。”
陈潇答得很快:“清几只小的,用不上。”
沈知夏没接这句话,把剩下的水和冲洗用具都搬到了侧门边。
城防人员拆下探头,接上带来的小电匣。半球形外壳亮了一下,红点落在其中一人的鞋面上,很快又熄了。
唐梨抱着手臂站在旁边。
“四枚就把东西借了?”
“租四枚,坏了另赔。它修好才花四枚。”
“你这账算得真吉利。”
城防处给复合堡垒挂了一块临时木牌。铁闸完全升起后,温室跟着两辆拖料车出了城。
阳光压过城墙。昨夜堆在墙根的黑雾已经缩进排水洞和尸堆下面,只剩一道道湿黑痕迹。
城门外还停着昨夜那辆货车。货箱上的灰布湿透了,两个轮子陷在路边。
城防的人只割开布角看了一眼,便先用木桩把周围围住。
西墙那边催得更急。
墙外侧塌了十几块砖。几名工人正把松下来的灯线重新拉高,黑纹男人也跟到了西墙。
拖料车停在三十步外。复合堡垒横过来挡住工人背后,车头朝排水沟,随时可以前压。
陈潇让秦遥守住根槽,又把修复藤搭到侧门外。藤梢想去勾探头的电线,被他用剪背拨回车架。
“今天不用修。”
藤梢在车架上缠了一圈,没再动。
探头刚靠近墙根,红点便亮了。
它先对准一条砖缝,又转向压在沟边的三具尸体。
持探头的人往前走了两步。
“别贴太近。”陈潇说。
砖缝里传出一阵刮擦。
三只灰皮雾兽从尸体下面钻了出来。个头只到人的膝盖,前爪却很长,贴着地面就扑向灯线下的工人。
两只硬荚同时转动。
炮口对准墙根。
砰!
第一发打穿最前面那只的胸口。第二发紧跟着撞断另一只前腿,将它钉在碎砖上。
种弹在砖面炸开,灰绿色硬籽全嵌进伤口。那只雾兽挣了两下,脑袋垂到地上。
两只炮荚垂了下去。
固定面板上的种弹变成0/2。
第三只被黑纹男人用长杆挑翻,踩住脖子。
“还有。”陈潇说。
探头的红点没有熄,反而沿着尸堆转向排水沟。
沟底的阴影一下鼓了起来。
五只灰皮雾兽挤出洞口,其中两只直接爬上墙面,另外三只贴着温室底盘往里钻。
陈潇踩下动力。
车轮一动。
复合堡垒前压半个车位。两只刚钻进轮下的雾兽连叫声都没发完整,便被轮组碾进碎砖。
修复藤从外架垂下来,绕住第三只的后腿。
藤条旧裂口还夹着固定片,不能硬拉。陈潇只让它往旁边带了半圈,车尾随即摆过去,将那只雾兽撞上墙根。
它的脖子卡进缺砖处。车尾再挤半尺,刮擦声便停了。
剩下两只已经爬到侧窗。
秦遥抄起铁杆,从里面顶住一只的下颚。唐梨的幽锁贴着窗框扫过,把两只一起掀回车轮前。
“往前。”她喊。
陈潇再送半档动力。
车身压过碎砖。陈潇松开动力,听着墙边的动静。
探头突然转头。红点落到持匣人脚下。排水洞里又钻出三只。
黑纹男人挡住一只,另一只扑向灯线。最后一只没有追人,前爪一抬,直奔探头的小电匣。
长杆被前爪压弯。黑纹男人索性松手,两只灰白指甲扣住雾兽下颚,膝盖顶进它胸口。
骨头断了一声。
持匣人向后摔倒,探头脱手滚了出去。
陈潇翻下侧门。
修复藤从外架追下来,藤梢刚缠上他的右腕,掌心那道硬线便向内一缩。
他反手按住温室主根。侧门边,沈知夏从这一刻开始计时,目光盯住他的领口。
日核花与旁边的双生花一齐偏向他。一道浅金色亮线穿过根槽,修复藤贴进他的掌心旧疤。
根络没有爬向全身。
深褐色木甲先封住右臂,又从腰侧压到两条小腿。陈潇向前迈了一步,鞋底已经被撑裂,粗根卡进砖缝。
雾兽撞上来。
他用右手扣住它的脖子,手臂只往下一压,灰皮脑袋便砸进地面。
另一只甩开长杆,从侧面扑向持匣人。
修复藤已经卷住它的腰。陈潇拧身,右臂带着藤条往外一甩。
雾兽越过半截排水沟,落进复合堡垒前方。
唐梨踩下锁尾。
“锁住了,快收根!”
雾兽在车头前挣扎,幽锁越勒越紧。
“十六。”沈知夏站在侧门边。
陈潇松开主根。
“十七。”
右臂的木甲开始开裂,腿上的粗根却还扣着砖缝。
“十八,拔脚。”
陈潇向后退了一步。两只脚先后从砖缝里拔出来,碎木甲落了一地。
木纹停在锁骨下面,没有继续往上爬。
陈潇回到驾驶位,送入半档动力。幽锁拖住的雾兽没能爬开,轮组压了过去。
他停稳车,低头看了一眼鞋。昨天在店里挑大小的时候,他还专门往前走了两步,眼下脚边又露出一道裂口。他没把这件事说出来,先从散下的木甲里把脚挪开。
修复藤也松开了他的手腕。固定片旁边重新渗出透明汁液,梢头拖在地上,再没抬起来。
双生日核花靠近轮组的那只花盘垂了下去。固定面板上,机动储能已经贴到最低运行线。
沈知夏递来一瓶五百毫升的水。
陈潇喝到瓶里只剩两百毫升,才把瓶盖拧紧。
沈知夏扯开他的领口。锁骨下面的木纹还在,边缘没有继续往上长。
“十八秒。”她说,“回去以后别再接第二次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潇看向垂在地上的藤梢,“它也撑不住了。”
黑纹男人看了看他的脖子。
“还能收回来?”
陈潇没有回他。
“十一只。”回收工数完尸体,又用刀尖划开两边,“你们九只,我们两只。”
九只雾兽剖开核囊,只取出六枚能带走的雾核。
两枚结构完整,另外四枚已经松散破裂。还有三只的核囊只剩黑渣。
回收工用短刀逐个划开灰皮,把核囊夹进铁盘。前两个盘子里只有黏住的碎片,第三只腹下才滚出一枚完整雾核。
陈潇站在旁边,一直盯到最后一只。回收工抬肘赶他:“让半步。”
他往后挪了,眼睛没挪。
“自己打的,当然得看着。”
两枚完整雾核分别装进密封小铁盒。四枚破损核则包进隔离布,全部交给陈潇。
探头的外壳多了两道擦痕,灯还亮着。城防人员拆下小电匣,把探头重新接回温室外架。
陈潇摸了摸那两道擦痕。
“算工伤,不加钱了。”
回城以后,他没有把四枚破损核带回温室。
而是来到洗核的店门口。
“你们收不收雾核。”
“当然收了。”店员迎了过来。
陈潇把隔离布放上柜台。店员拆开看了一遍。
“全破了。四颗一起,两枚。”
“四颗合起来才两枚?”
“嫌低就再问问。能拿来洗的和只能回收的,本来就不是一个价。”
“算了,两枚就两枚吧。”陈潇把雾核都递了过去。
拿了钱,陈潇去买了水和矿质料。
回到北三停场,让秦遥把买来水和矿质料补进第六槽。
双生日核花只给黑泪莲分出一道细光。另一道机动储能已经贴着最低运行线。
水刚浸开根圈,几条细根便从介质下面挤出来。
它们避开矿料最厚的地方,贴着湿土绕了一圈,把较细的颗粒慢慢拖了进去。
修复藤躺在外架上歇着,荚炮藤两只空荚也垂了下来。陈潇把两枚完整雾核的铁盒摆到手边。四枚破损的已经换成水和矿质料,正一点点进到第六槽里;这两枚,他想试试留在自己手里能成什么样。
接近十点半,黑泪莲的嫩芽终于向两边分开。
第一片浅金色叶子贴着培养介质展开,叶面还没有陈潇半根手指宽。
陈潇取出一只装着完整雾核的密封铁盒,停在培养槽外。
叶片缓慢偏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