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潇把最后两瓶水塞进储物格，纸包里的杂粮饼压在上面。
他和沈知夏各买了一点水，又添了几张杂粮饼。路过摊子时，陈潇本来只想问价，闻到饼边的焦香，又想起雾匣里那些硬得掰不开的东西，脚便没挪走。
铺子里的黑饼比雾匣开出来的稍软，咬开还是一股焦味。
双生日核花正对着外头的光，没分给荚炮藤。黑泪莲合着花瓣，根边那只双层密封袋压得严严实实。
沈知夏从医疗车侧门出来，顺手把门扣好。
“水别全放这边，诊疗台下也留两瓶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秦遥抱着动力骨骼的箱子，已经站在城门方向。箱子里的金属架碰了一下，她立刻用手托住底部。
“慢着点。”沈知夏说。
“没事。”她嘴上这么说，脚步却慢了下来。
走到复合堡垒旁，她又回头问了一句：
“现在回北沟？”
“嗯。”陈潇抬头看了眼天色，“白天先赶一段。”
“早就该走了。”唐梨在船首的舵位后面整理幽锁，锁链碰着锁槽，叮了一声。
“走不走？”
来到城门口，城门边的暖棚登记处挨着墙根。
墙外排着准备离开的车和人，墙边摆了几张长桌，桌上放着灯位牌、住宿册和一只装雾币的铁盒。
庇护灯白得晃眼，灯下却没多少人说话。有人抱着被褥往外搬，也有人蹲在墙边等登记桌腾出手。
暖棚的帘子被掀开一角，里面一排折叠床已经收走了两张。床脚下压着用过的灯位牌，牌面写着入住时刻，旁边的铜线圈已经被人取走。
登记的人把新的牌子插进木槽，又从铁盒里数出几枚雾币。旁边一个孩子伸手想摸牌子，被女人拽了回去。
一会传出争吵声。
“我明天就补上。”
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站在桌前，脚边一只旧帆布包，包口缝了好几层。他把一只旧灯壳搁到桌上。
管登记的人翻着册子，没抬头。
“你的暖棚灯位昨晚到期。”
“我知道。可车还在修，我现在出去，晚上没地方落脚。”
“这个先押着，明天我肯定把钱补齐。”
那人拿起灯壳掂了掂，又放回去。
“坏灯壳不顶一枚。”
登记桌旁挂着块新刷漆的木牌。
【外来暖棚：1枚雾币／夜】
【带灯床位：另加半枚】
【逾期不续：日落前迁离】
男人盯着最后一行，半晌才问：“我去哪儿？”
登记的人往城外一指。
“城外那么大，总能找地方。”
男人没再争，把灯壳塞回包里。包角拖过石板，里面的零件撞得乱响。他走到城门外，又回头看了一眼灯下的暖棚，最后还是没回来。
秦遥看着他走出门洞，手指在箱子边缘攥紧了一下。
“北沟也是。”
陈潇转头。
“临时棚按夜收，安置点隔几天收一次。灯坏了，大家还得一起凑钱修。”她声音很低，“没有钱，就不能一直待在灯下面。”
城门上的白光照着那块木牌，牌边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红漆。陈潇看了一眼，没再往登记桌靠。
唐梨看着城外那人的背影，忽然问：
“不帮他一晚？”
陈潇摸了摸内袋里的铁盒。
他有雾币。可城门边等着续灯的，不只那一个。
秦遥抬起头：“我能去给他吗？我这还有。”
“你想想你母亲。”
秦遥沉默了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把箱子往怀里抱紧了些。
“走吧。”
唐梨等秦遥走远两步，才压低声音。
“劝她留钱也不用那么凶。她刚才还想把钱拿出来。”
陈潇回头看了一眼。女孩正低头扶箱角，已经没有再数钱。
“她那点钱是给她妈留的。”
“她知道。刚才那个人，看着也不像能留下钱的。”
陈潇没再接。他往城外看，那人已经拎着包走远了，旧灯壳的一角还露在包口。
“沈姐姐，他们在说什么啊，我怎么了？”秦遥听见自己的名字，抱着箱子回过头。
“没什么，不用管他们两个。”沈知夏把固定带拉紧，没往这边看。
“走了。”
陈潇刚要上车，身后有人喊他。
“陈兄弟。”
李名海从城门阴影里走出来，还是那件黑皮衣，手里多了一只铅盒。盒子比洗核店常用的厚，四角都包着铁皮。
唐梨先看见那盒子。
“老板还送客？”
“送一件东西。”
李名海把铅盒递到陈潇面前。
陈潇没接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雾核。请你帮忙洗一下。”
“没有报酬吗？”
李名海把盒子往前递了半寸。
“你能洗完这个雾核，这个雾核就是报酬。”
陈潇这才接过来。铅盒沉得坠手，里面的东西贴着盒底，没有一点碰撞声。
他没去开，只看着李名海。
“你拿这么好的东西给我，不怕我跑了？”
李名海从内袋抽出一张折过的检测单，压在盒盖上。
【雾核能级：Ⅱ级】
【来源谱系：雾兽】
【完整度：96】
【纯净度：31】
【稳定状态：稳定】
【主要特性：未鉴定】
“西边回收队送来的。”李名海说，“完整度高，洗坏了可惜；我们店的手法，你也看过。”
陈潇把单子折回去。
“做生意有失必有得嘛。”李名海笑了笑，“我相信你的为人。”
“你对每个客人都这么信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
李名海看着他锁上铅盒。
“下一次你来灰穗城，再帮我净化一枚。”
陈潇抬头。
“还有更好的雾核？”
李名海没再往下说，只把检测单往陈潇手边推了推。
“刚检测那枚，你连价都没问。”李名海说，“我还没来得及开口，你就收盒子了。”
“你现在也可以问。”
“卖吗？”
“不卖。”
李名海笑了笑，没有伸手去拿盒子。
“那就下回见。单子留好。”
陈潇把铅盒塞进内袋，转身上了车。沈知夏在医疗车侧面压紧动力骨骼箱的固定带，秦遥坐在旁边，仍望着北沟的方向。
沈知夏关好侧门，回到医疗车驾驶位，等前车先走。
唐梨的手搭上舵位锁销。
内袋里的铅盒刚贴到车门边，黑泪莲便朝着那边偏了一点。花瓣没有张开，培养槽边缘却轻轻响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