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块西瓜吃完后,陈潇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大褂。
衣服下摆沾着泥,袖口还有一块洗不掉的灰。他穿着它在城里走了一圈,路过的人总会多看两眼。
“我得去买件衣服。”
唐梨刚把最后一点瓜汁咽下去。
“你终于发现了?”
“发现什么?”
“你这件衣服看着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。”
陈潇低头看了看:“这是知夏的。”
沈知夏收起刀:“你穿到现在,也该还我了。”
沈知夏又看了眼衣摆,把那句还衣服的话收了回去。
“算了,你先留着。别跟干净敷料放一块。”
陈潇把卖瓜剩下的八枚雾币摸出来。
四人沿着街道往里走。
刚才经过城门时,他们只看见检修棚、粮店和装水的铁桶。往里走了几条街,灰穗城的样子才慢慢铺开。
街边的铺子大多不大,门口挂着各自的牌子。修灯的、补锅的、卖干粮的、修旧机械的挤在一起。有人把拆开的零件摆在地上,路过的人蹲下来挑一会儿,问过价格便走。
再往前,屋檐下挂着一串颜色发暗的衣服。
到了卖衣服的地方,沈知夏说要去看看这里的医疗设施有什么,唐梨也说自己去逛逛,只剩下陈潇和秦遥两人留在原地。
卖衣服的女人放下手里的衣服,目光从白大褂移到破裤腿上。
“买一套?”
“对,袖子宽一点。”
陈潇抬了下右臂,又放下来。女人顺着他的动作看了眼肩,没问伤,先把窄袖那件移到了旁边。
女人从架子上取下一件深灰色外套。
“旧帆布的,没破洞。两枚雾币。”
陈潇试着抬了抬胳膊,肩膀和袖口都还算宽。
“裤子呢?”
“也是两枚。”
她从下面抽出一条深色长裤,又从箱子旁边拎出一双鞋。
“鞋要吗,只要一枚。”
“先试试。”
陈潇脱下白大褂,试过外套和长裤,袖口没有勒住右腕。鞋小了些,他没有硬挤,等女人从箱底换了大一号的,才扶着架子踩实。
鞋底压到地面,不漏风,也没有碎陶片硌脚。他往前走了两步,忽然觉得花这一枚,比方才挑外套还值。
陈潇没有再继续挑,要女人包起来。
他把五枚雾币放到摊布上,转头看见秦遥站在衣架旁边,手指碰了碰一件外套,又缩了回去。
“你也挑一件。”
“我不用。”
“你那件衣服袖口都磨开了。”
秦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袖子。
“还能穿。”
“藤架上那么多毛刺,再挂一下,袖子就开了。”
陈潇拿起一件厚一点的耐磨外套,在她身前比了比。尺寸稍微大了些,里面还能套衣服。
“这件。”
“两枚。”卖衣服的女人说。
陈潇又拿了一双硬布手套。
“一枚。”
秦遥赶紧拦住他的手,从自己的零钱里取出一枚。
“手套我买。”
“你那点钱留着回去用。”
她没把钱收回去,反倒先按在摊布上:“回去也得干活。”
陈潇看了眼她磨开的袖口,把自己的两枚推到外套旁,没再抢那一枚。女人分开收好,将衣服递给秦遥。
女孩只试了一只手套,确认指尖能弯,又摘下来托在掌里。她抱着外套往旁边让,给陈潇留了换衣的地方。
他看着街对面的人工洗核店,想起了店里那台黑色处理筒。
“再去看看。”
“你买核?”秦遥问。
“看看又不要钱。”
人工洗核店门口比上午更挤。一个男人站在柜台前,手里捏着一枚灰白色的小雾核。那东西只有拇指大,里面有一粒暗红的光,外层黑膜已经干成薄壳。
男人的额头两侧各顶着一截短角,角根藏在乱发里。他伸手时,指甲也比常人厚一些,指缝里有洗不干净的黑泥。
“就这枚。”他说,“换两枚雾币。”
柜台后的伙计拿夹子夹过雾核,在灯下转了转。
“太小,结构也散。处理费都不够。”
“它是我从雾兽身上剜出来的。”
“那你自己留着。”伙计把核夹回去,“这玩意儿洗不了,也不值钱。”
男人的短角动了动,像是想发火,又把雾核攥回掌心。
“一枚。”他咬着牙说。
伙计摇头。
陈潇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“卖给我。”
男人回过头,先看陈潇的外套,又看他身后的温室。
“你要?”
“一枚。”陈潇说。
秦遥在旁边小声问:“你不是刚把钱花光?”
“卖瓜的还剩一枚。”
陈潇将一枚雾币递给男人。
伙计嗤笑一声,没有插话。
男人把那枚雾核递过来,陈潇没有直接接,只让店里的伙计拿出一只小铅盒。雾核落进盒里,暗红光在盒底闪了一下。
男人拿完钱给了货就走了。
“脾气一天比一天差。”店员看着男人走远,才把夹子收回去,“盒子送你,装好,别拿到门口再打开。”
秦遥立刻问:“你买个没用的核干什么?”
“回去给黑泪莲试试。”
秦遥看了眼铅盒。
“它还没长叶。”
陈潇看着盒里的小核,点了点头。
“等它长出来再试。先把样本留着。”
秦遥抱着新外套,想起义肢铺里的动力骨骼,又把手套塞紧了些。
两人走出洗核店,在街口遇到了沈知夏和唐梨。
唐梨绕着陈潇看了一圈。
“总算不像拾荒的了。”
“你刚才不是去逛街了?”陈潇问。
“本小姐看了几家,都没什么想买的。”
“那你手里的袋子是什么?”
“这是船上要用的东西。”唐梨把手往身后一藏。
“不会又是小熊玩偶吧?”陈潇笑了笑。
“才不是。”唐梨把袋口往斗篷里一收,连刚露出来的那一点都遮住了。
“天要黑了,我们要找地方停车。”沈知夏将一包干净纱布放进了医疗车。
街边的摊主开始收东西,水桶一只只盖上盖子,高灯架下的人点亮了第一盏灯。
这时,陈潇注意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街上巡逻。
“夜里车应该停哪儿?”陈潇走过去问。
一个巡逻的男人指了指内城边缘。
“车去北三停场,过了黄线别乱开。夜里不准往城门靠。”
“收费吗?”
“今天的入城牌能停到明早。超过时辰要另算。”
“怎么走?”
“沿着这条街直走到尽头,再往右直走,看到画了黄线的就是。”巡逻员指着街的尽头道。
“走了,待会天黑了。”陈潇转过身对着众人说。
陈潇照着巡逻员指的方向开。唐梨回舱收东西,秦遥留在瓜藤旁,沈知夏开着医疗车跟在后面。
街尽头右转,黄线圈出一片平坦空地,里面已经停着不少车。
停好车,陈潇来到黑泪莲的面前,看着它长起来的一点点嫩芽喃喃道:“好歹是个金色品质的植物啊,希望能给力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