右臂上的根络骤然撑开,陈潇已经冲到了坡口。根爪拍中土脊兽的下颚,被灰齿咬断几根。他借力翻过它的头,落下去时,半边裤腿陷进湿土。
“回来!别追进沟里!”唐梨在船首喊。
他没有回头。根须一收,土脊兽被拖偏半尺,幽锁随即扣住前肩。反力将船身扯向左边,唐梨右手刚搭上锁链便又缩回,只能用左手压住余链。
土脊兽借着锁链往上拱,掘足凿开陈潇腰侧的木甲,绿色汁液顺着裂口淌下去。沈知夏把医疗车横到泵道上,挡住它冲向秦遥的路。
“秦遥,关门!”
女孩拽上车门,身体撞到诊疗台。北沟的黄灯刚亮,地底便又拱了一下。
“我娘还在那边。”
唐梨将幽锁绕向兽尾,肩膀抵着护栏收链,腹下薄甲终于露出一点。陈潇扑过去扣住背壳,膝盖越陷越深,一截藤梢已经从腰侧伤口冒出,贴向湿泥。
“停!再压,根会往里面长!”沈知夏喊。
陈潇只盯着壳缝里的白肉。土脊兽翻身,掘足顶上胸口,将他撞向旁边的灯杆。断杆落下来,他抓起半截,照着腹下扎去。
第一下只破开皮。黑灰黏液喷进木甲缝里,兽尾同时扫上船侧,幽锁松出一截。
“别松!”
唐梨压低身子,重新把尾部拖住。沈知夏继续倒车,将医疗车退到泵道外侧。车轮一颠,秦遥抱紧动力骨骼箱,额头磕在箱盖上。
土脊兽咬住陈潇的腰,木甲在齿间一片片掉。他把右臂顶进嘴里,腾出左手,将断杆沿着腹下破口再次送进去。
泵道下方传出一声闷裂。土脊兽还拍了两下,力气便散了。唐梨把尾部拖离医疗车,灰白扁头砸在泥里,没再抬起来。
复合堡垒的船首还被幽锁拽得偏着。土脊兽的嘴已经不动,陈潇的根爪却又攥住断杆,往尸体里压深了一寸。
灰液从腹腔边缘淌出来,根爪还在里面动。
“陈潇,够了。”唐梨跳下船板,幽锁横到他腕前,“它死了。”
根爪抓住锁头。
唐梨被扯得向前一滑,肩膀撞在护板上。她咬着牙没松手:“你连我都要打?”
陈潇抬头。木纹已经顶到下颌,右眼只剩一条缝,锁链在根爪里越收越紧。
医疗车的侧门开了。
沈知夏拎着药箱下车,针筒握在指间。
“别过来!”唐梨喊,“他认不出人!”
“你锁住他的右手,我从旁边过去。”沈知夏握紧针筒,踩着泵道边缘往前走。
秦遥扶着车门:“沈医生,回来!”
“把门关上。”沈知夏没回头,“别让我还要分心看你。”
陈潇松开幽锁,根爪转向她。唐梨立刻把锁链缠上他的手腕,反力一来,她整个人跪进了泥里。
沈知夏从锁链旁边挤过去。木爪擦着她肩头掠过,衣服裂开,血很快渗出来。她没有退,抬手把针扎进陈潇颈侧。
药液只推进一半,陈潇的左手已经扣住她的腰。
秦遥在车里喊了一声,伸手去拉门,又想起沈知夏刚才的话,硬生生停住了。
沈知夏被勒得呼吸一窒,针筒还在陈潇颈侧。陈潇胸腔里的跳动越来越密,贴着脊骨的根络一阵接着一阵收紧。
“陈潇,手松一点。”
根甲低下头,木纹擦过她的额角。
“魏岩已经没了。”她咬着牙把话说完,“怪也死了。你再用力,我就真没法给你收根了。”
根爪停了一瞬。
唐梨趁机把他的手腕往外扯。沈知夏将剩下的药液一口气推完,针筒空了才松手。
陈潇胸口抽动了一下,扣着她的手开始发抖。木纹还在往肩背上顶,没退干净。
“松开。”沈知夏贴着他耳边说,“先松手。”
五根木爪慢慢张开。她刚退开,陈潇便向前栽倒,唐梨扔开锁链,拽住他后颈,把他拖到泵道边上,避开土脊兽腹腔里流出的黑液。
“心跳在降!”
“药效。”沈知夏跪下去,把探杆压到陈潇颈侧,“看着呼吸。”
秦遥抱着动力骨骼箱站在车门里,脸色发白:“他醒得过来吗?”
“能。”沈知夏摸了两次脉,“右臂别碰。”
北沟那边又灭了一盏灯。秦遥看着那片黑下去的地方,手指紧紧掐住箱角。
陈潇睁开眼,第一眼看见的是土脊兽歪在泥里的扁头。
“妈的……”
沈知夏按住他想撑起来的肩:“别动。”
“没拉回来。”
他看着土脊兽歪掉的扁头,声音低下去。方才脑子里只剩那个杀字,如今终于能听清旁边的人说话,魏岩却已经不在那些声音里了。
根甲从右臂上裂开,几根断根掉进泥里。陈潇的手恢复了人的样子,却连指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安置点的灯还会亮吧。”秦遥低声问。
她没看尸体,眼睛一直朝着北沟。动力骨骼箱的扣子被她攥了太久,指尖上留着一块发白的印。
沈知夏没有接话。探杆上的波形刚平一点,又往下沉。
泵道深处传来第二声闷响。
这次,声音感觉就在脚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