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禾先把原袋拎了回来。
接样的人伸手落了空,没再笑,指着摊前那截木条,让她将东西放下。
“不先拆,我怎么知道你给的是什么?”
“先说收多少。”
陈潇站在她旁边,左手扶着拐角的旧栏杆。给贺成补肩洞的那片篷料折在衣袋里,他原想趁林禾回去取东西,问问能否捎带。这里离斜石坡不远,午后送大车的那阵忙过去,几只木筐堆在棚外,接样者正往筐底垫干草。
林禾没有把白罐和原袋一齐摆上去,只亮出收据,又将陈潇叫近。
他把自己亲历的取样位置、当时能确认的水情说了一遍。接样者问是不是温室已经收过的水,陈潇摇头,指向收据上那一项原物。
“我没有买,也没替她处理。你要收,跟她谈。”
对方看了看他的右臂,兴致明显淡了一点,报出三枚雾币,连白罐都想一并拿走。
林禾把收据折回去。
“罐不卖。”
“那你换什么?”
“粮和封口水。留一点原样,你拿回去怎么查,别再算到温室头上。”
双方说了好一阵,最后也没谈成。接样者不肯只买一部分,林禾更不肯在价没谈清的时候就拆原封。她把东西重新包好,先去旁边问另一个摊,没让陈潇继续替她撑场面。
陈潇站了一会儿,见她已经和隔壁摊主说上话,便将扶栏杆的手收了回来。
回车前,他将给贺成补肩洞的篷布取出来给林禾看。她顺手比了一下大小,说回原互助点取寄放的零碎时会路过贺成常停的桩,可以帮带,但不能保证当天碰到人。
“那先放我这儿。”陈潇将布折回,“你真回去,走前喊一声。”
林禾应了,没为顺嘴一件事背上立刻送到的差事。
他转身时,接样者在后面又喊,说价能加一枚,罐得留下。
林禾没马上拒绝,停下来,把自己旧白罐抱在手里掂了掂。罐外有几道洗不掉的痕,包着它的布也不新,陈潇原以为她会嫌四枚太少,结果她问的是拿走以后还不还。
对方笑,说买罐还罐,哪有这种买卖。
“那我拿别的给你分一点。”
“我不收分装。”
她这才转回来,低头抹掉罐底一圈水印。陈潇想说别跟他磨了,看见她正把湿布往外翻,又把话收住。
林禾还在整理包口,他便往旁边让了让,没替她催这一句。
林禾终于包好,反而冲他笑了一下:“你先去。我再问一家。这个罐还能换东西,给他拿走,以后我自己装什么?”
陈潇听她继续跟隔壁问话,便沿石阶往斜坡走,没有回头催。
路过卖水的担边,他想起矿料快见底,摊主说最后半包不拆,要买便一起买。陈潇没答应高价整包,只记住放在什么地方。回到车上时,这件事也说给唐梨听了。
再朝培养格看时,原日核花根边的芽已经顶出松土。
细茎托着两片未开的叶,下面自带一小团白根。根冠旁只有这一份,根颈接着母株,活得结实。
他先看终端记录。
从第十七日下午恢复稳定供养,到此时满了三个有效日。原日核花一直留着自己的低负荷支路,今早赶路动用的是双生日核花留给轮组的储光,没有为那一发荚炮再把它抽空。
陈潇蹲下来,指着芽根与母株相接的细颈。
“这里。”
唐梨拿剪刀过来,先对准了一点,又停住。
“今天就剪?”
“成熟了。不剪,也会停着等。”
她将剪刀递到他左手里,自己从另一边托住小芽。切开的时候,根团轻轻一颤,白根离开老根冠,原日核花没有跟着倒下,只把花盘低了半寸。
陈潇将它放到备用的小托上,白根覆住一点湿介质,没有搁在干木头上等。
旧株留在第一槽,接处慢慢收紧。终端采收记录出现,下一轮重新从零开始,不把今天这份同时算成明天的一份。
唐梨看着他:“另一份呢?”
“得买。”
他打开完整图鉴。日核花的记录早已点亮,实体繁殖材料的价格仍是十点,成熟株四十,没有因为他手上有一份就打折。
陈潇没有立即买,先将融合记录展开。
当初两枚同源根生芽变成双生日核花的方案还在,可执行,执行费十点。不是又一次首次稳定品系,不会再返那十点;二十一点若买一份、再执行,最后只剩一点。
唐梨在旁边看完,伸手摸了摸第五槽边缘。
原有的双生日核花两只盘都还在,一只朝光,一只低着,共根处有几道干裂的旧痕。它既要顾生态,还被他们拿去积机动储光,这几日停住养苗,才缓过一点。
“再养一株,水呢?”
“还得多用。”
陈潇说完,自己先没了刚才那点急切。他数过今早新买的瓶子,没动的还留着,矿料却已见底;新树枝上只剩一枚青果,养起来也不是只花这三天。
唐梨没替他把问题抹掉,走到车门边,看了眼重新装好的横托。
“不做也能走。就是别又走到一半,让这株一边养树一边扛全部。”
陈潇跟过去,望见她右腕上还没拆的支撑布。
“你想做?”
“我不懂根。我要你别每次都等不够了,再拿自己去接。”
他说不出一句保证。补一株花解决不了所有缺口,往后还会有缺水、遇险和来不及的时候。可现在有材料、有一点余钱般的万植点,也有一段还没落下去的日光,他确实可以提前做点什么。
陈潇回到固定面板前,确认第十槽空着,旧培养层能接入,第九槽仍留给复养的从属株,水和介质都留好,才购买一份日核花根生芽。
【万植点:21→11。】
接收格内出现带白根的第二份实体芽,根团收得紧,和刚从母株取下的那一份分别放在左右两边。
唐梨从门口回来,手里多了一小包矿料。
“刚才剩半包那家,三枚卖我了。他收担急着走,没再端着。”
陈潇抬头。
“我出的。你先别翻钱。”
她将袋子放下,自己先坐到凳上,拉开一点右手的袖口。陈潇手停在钱袋边,最后只说:“等会儿我煮饭。”
唐梨看了他一眼,显然想起前晚那锅咸糊。
“盐给我放。”
他笑着答应,手边两份白根却都还覆着湿介质,没有因为说上几句话就晒干。
这回要送进融合台的,终于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