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前,陈潇带着一只空盒回到斜石坡,唐梨先掀开盖看了看。
“又捡的?”
“买的。盒、两套封存袋,两枚。”
送样棚外就有人卖这些耗材。他路过时问了价,已经走出去,又折回来,挑了这只带压封盖的小铁盒。内壁没有锈斑,装核前还要衬上新袋。双层封存袋夹在盖里,陈潇取出来,和食品分开放好。
唐梨看着空盒,没再问,转身去收晒干的枕布。
她的头发也干了,大半束在脑后,鬓边还有两缕没拢进去。那块枕布晒得暖,她叠起来,先在自己颊边贴了一下,才塞回舱里。
陈潇原本还在想怎么说,见她回来,便开口:“今天下午,我想把李名海那枚洗了。”
唐梨停在舵边。
“今天不继续走?”
“找能停的地方。得先看莲,不行就不放核。”
她望了望培养区,又去看天。
“那先上去。别在下面等水再涨。”
两人趁日头尚好,将主车从坡下的停处移上硬路。早晨看过的转角窄,唐梨收回外侧浮箱,把舵对正转角。陈潇回主台,用左手送入低档动力;她看着车尾余地回舵,过弯停稳后,才重新放下箱子。旧双生留着的机动储光用掉一部分,新株仍只分担近处培养,没替整辆车把路走完。
沈知夏的医车已经移到前面的宽地,车头朝着出口,没有倒回来挤他们。
陈潇沿车侧走过一遍,确认主车停下不妨碍医车离开,才上去解舵座下的专用绳。
铅盒很快露了出来。
干布上的压痕还在,绳头勒出一处发亮的毛边。他将盒子慢慢拖近,右臂帮不上力,便先垫高一侧,再用左手托底,分两次挪到稳处。
垫木往外滑,唐梨用左手抵住,等盒子落稳,才将木头抽出去。她把松开的专绳绕好。
“我都快忘了它原来能拿出来。”
陈潇低头笑了一下。
水上颠一下,他便惦记一回的东西,终于离开了舵座。陈潇将缠弯的绳头拨开,原来的干布底下已经压出一圈盒沿。
旁边另一只备用封存盒小些,装着他第十五日夜里处理过的自有核。他也拿出来,放在干净一侧,却没有打开。
“卖这枚,也能买一阵水料。”他说。
唐梨问:“你舍得?”
“没问过价。”
“那你先别在脑子里卖贵了。”
陈潇正想反驳,话到嘴边,发现自己还真把它换过好几样东西。想修炮的时候,觉得卖了它就能买料;想给自己留点底,又觉得一枚完整成品,怎么也该比几瓶水好。
他低头摸了摸盖边。
“先留着。今天试这枚,洗成了,是我的报酬。以后回灰穗,再帮李洗另一枚。”
“洗不成呢?”
“水料用了,花还得歇。”
唐梨没接话。她把新买的封存袋取出一只,放到他伸手够得着、又不会碰到锅的地方,剩下的仍收好。
黑泪莲外侧的灰边还干着,取过瘤节的伤口却已经收住,底下细根浅白。陈潇拨开介质,没见新黑线,才翻出上次处理的记录。
沈知夏从医车过来时,他还蹲着。
她先问:“又要蹲两个钟头?”
陈潇看了一眼身后,伸左手拖凳子。沈没替他搬,等他坐稳,才过去看已经分开的盒子。
“哪一枚?”
他将旧检测单推过去。Ⅱ级,完整度九十六,纯净度三十一。沈对过级别,又翻到上次Ⅱ级成品那一页。
“封签没动过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打开看。”
陈潇解开封签,缓缓掀起盒盖。
雾核压在原来的内衬上,表面黑膜起着细细的褶,形状没有塌,没见碎屑。黑泪莲靠近盒子的一片花瓣轻轻偏过来,停在原处。
唐梨往前挪了半步,又停住,给他留出通道。
陈潇在莲台旁分出脏、净两侧。接液盘、旧污染袋和借来的夹具靠外,新盒衬好内袋,放在手边。他取出一瓶净水,刚拿矿料,唐梨便压住了纸包。
“新花那份分出来。”
他把原日核花、两株双生和磁吸苔的供养分出,照旧记录量过余下的料,又看了眼那瓶水。够开这一轮,接第二枚便得挤别处。
唐梨朝净露草下的饮水瓶看去。陈潇摇头,将原先记着去看根囊的那一页折起来,压到后面。
沈站久了,左手不自觉地按了一下腰。陈潇把旁边的卷衣服往她那头推,她看了一眼,却没有坐。
“我要回去。那边等我换药。”
“嗯。夹具还在脏侧,我——”
“我看见了。用完再说。”
她跨下车,回头时又指了一下凳子。陈潇已经坐好,抬起左手给她看,她这才走了。
唐梨把门边的枕布取出来,塞到他腰后。
陈潇一愣:“不是刚收进去?”
“垫着。别用我衣服了。”
他靠下去,后腰碰到一点晒过的暖意,刚才还在准备的话便没有说。唐梨去舵边坐下,伸直腿,脚尖抵着凳子,不再问这枚核将来能换多少东西。
陈潇先将日核供能调到处理所需的细路,原双生多分出一段,新双生撑着原先接下的培养维持。机动积累慢了,他看见那条储光变化,仍将手移回莲台边。
今天下午不再赶路。
雾核放入莲台时,花瓣最初合得很慢。
陈潇添入先留出的水与矿质,等湿意向根圈渗透。浅金色的瓣沿停了片刻,才继续朝中心收拢,合住核外那层起褶的黑膜。
固定终端开始记录本次处理。
【析雾进行中。】
他看见第一道黑纹沿花背往下走,终于把左手从槽沿收开。铅盒已经空了,原内衬单独留在污染侧,舵座下只剩一块没有压东西的干布。
唐梨拿来午饭,锅边那层果然给他留着,煮得比早晨厚一点。
他舀起一勺,还没吃,她便问:“不是说要锅边吗?”
“要。”
陈潇笑着咬下去,没再把碗往培养区挪。
莲瓣背后,一滴黑液悬了许久,终于落进接液盘。
他把碗端到桌边,空下莲台前那条过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