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离处的门在料场背面,陈潇跟着沈知夏走到那里,才发现自己从前路过两次,都将它当成了封住的旧库。
门边没有卖水的摊。外侧是收封存物的铁台,再往另一头走,才是普通旧瓶、空罐的回收棚,两边各有自己能推车进出的口。
他把四次析雾封下的污染物放到指定台上,隔着外袋指清日期。两只已明确碰过原核的旧空盒、那把一直留在污染侧的夹具,也一并留下,不拿回去当干净收纳。
接收的人逐个看外口,叫他将一处翘起的外层折好,免得搬动时挂破。两枚雾币算这一批封物和污工具的接收,东西进里侧,交回一张注明类别的收条。
陈潇留下收条,没有探着头去看里面怎么拆。
沈带他走到干净工具摊,他花两枚买一把新夹具,先给她看。她打开检查过铰口,才收进自己的工具包,没再让他将借过的那把折腾回来。
“总算还上。”陈潇说。
“你别下回一借,又留半个月。”
“我留了这么久?”
“你自己算。”
他刚要掰日子,她已经笑了,提起药料往另一头走,说晚些自己回车,让他不必一路跟着买瓶塞。陈潇站在原地,看她在药摊前停下,先摸瓶口,再问价格,忽然也没那么着急。
今天至少能把该归还的事做完。
他转向旧罐棚,想找一只适合装普通料的小罐,刚掀起门边的短帘,便看见林禾坐在里面。
她脚边排列着洗净的空罐,手里的刷子比上回拿过的那一把短。刷到最后一只,底上有个干硬的豆壳,怎么拨都不掉,她正对着它生气。
陈潇没立即叫她。
林禾又刷两下,忽然把罐往亮处一照,从底下摸出小石子,豆壳跟着掉出来。她长长出了一口气,这才看见门口的人。
“你怎么又跑这里了?”
“这话该我问。”
她将最后一只搁到架上,起来揉了揉膝盖。
“回旧棚取了东西。那边洗罐的活不够,我跟收空罐的车过来,这里能做几天。不管脏封袋,只洗送进这棚的普通旧罐,坏的另外挑。”
陈潇望向她的鞋。补过的地方脏了,底却没再翻出来。白罐搁在她自己的包旁边,盖着布,里面装的终于不是一路护着却卖不掉的样品。
“午饭。”林禾顺着他的目光说,“我自己的。”
“我也没说要吃。”
“你从门口站到现在了。”
陈潇笑着让开,替她把挡路的一只空筐往旁边移。林禾擦手,抱起白罐坐到门外,打开盖,热气已经淡了,豆糊里还有几根切细的菜梗。
她先尝一口,没为终于能坐下吃饭讲什么道理,只嫌今天盐放得少。
陈潇在旁边坐了一阵,将贺成那片篷料问起。
“给了。前两天回旧点,在挂铁圈的门边碰见他,刚搬完一段烂木。他当着我比过肩,说够补那一处,让你别再惦记整件。”
林禾用手在自己肩头比了一下,笑起来。
“他还问是不是你怕他说话不算,专门让人盯着。我说我拿自己的东西,谁要替你来回跑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
她低头吃糊,过了一会儿又说,贺没带北沟的人来,自己沿途也没遇见能认准秦遥的。找人这件事,还没有消息。
陈潇将旧报文投递失败的事告诉她。
林禾的勺子停在罐沿。她抬头看他,又看了一眼棚外来往的车。
“那还等?”
“不等了。今天去留口信,问能回去的车。我还不知道灯房现在什么样。”
“你别到了,又只站在门口问别人。”
陈潇望着她。她没解释,把勺放到罐沿,看向自己脚上的鞋,又笑了一声,说有时候真找到一个地方坐下,才发现不全是走不动,也可能是怕接下来那一处不对。
他说不出自己是不是这样,只记得前些天总说把眼前东西养好,再腾空去问。现在成品卖过,旧约做过,能挪开的事确实少了。
林禾重新拿起勺,没再替他往下想。
棚里的人叫她,问洗好的罐是不是十七只,她数过,朝里面答十七,破口那只不算。那人记下来,说今日两枚工钱晚些给,她抬高声音让他别又等收棚才数,自己还得去买明早吃的。
陈潇看她忙,便起身,不再将代问的事压回她包里。
“这回不用你继续问了。我自己去找。”
林禾点头,抱着白罐回棚,走到门口又叫他,说有消息若方便,带一句就行,别为了给她一句话再专门绕回来。
他答应下来,沿料场外的硬路走向洗核店。
李名海这里见过秦遥,也认得那只成品盒。他准备留下如今停在哪儿、哪天打算走;秦若先来,便能找到人。
店里伙计却在门外叫住他。
陈潇认出是昨日送料、怕他硬掰盒扣的年轻人。对方正往货场方向跑,看见他,先喘了一口气。
“秦遥来了,老板让我叫你。”
陈潇脚下停住。
伙计指着楼上,说女孩带着旧封存盒来,不肯卖,只要借个地方等人。李名海问过,知道她是从北沟自己走来的,先给她留了一杯水。
陈潇没再问是不是同一个名字。
他快走进店,走到楼梯口才想起自己右手还不便,改扶左边栏杆。楼上有脚步声,女孩抱着布包站在转角,鞋边沾了一圈已经发干的泥。
她先看到他的手。
陈潇也先看到她怀里的盒子,话到嘴边,竟还是以前那句。
“你怎么过来的?”
秦遥张了张嘴,半晌才答。
“走来的。”
说完,她将包往怀里拢紧一点,眼眶先红了,脸上却还努力摆着没什么事的样子。
“这回不是来还你东西。我有地方要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