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晚饭,天还没有黑。陈潇将核送还店里,李名海当面测完,把这次的检测单拿了出来。楼下正有人催搬灯壳。
【完整度:83。纯净度:65。】
Ⅱ级,稳定,主要特性仍未鉴定。
那枚核归李名海,陈潇送还以后没有再放回自己的盒子。李名海将新旧两张单并在一起,指尖在八十八与八十三之间停了一下,没有说洗掉的那五点可以不算。
“比我们留得多。”
他叫人收核,八枚工钱当面付。处理后未用完的两瓶水和剩矿也摆在桌边,陈潇交清,没因为东西已经送到车上,就当成自己的存货。
李名海看了他一眼,将它们收回这单的料筐。
“下回若再做,照这个算。你自己的恢复料也报进来,别做一回,亏一回母株。”
陈潇摸着刚到手的八枚钱,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母株恢复那几天,也算?”
“不算进价里,难道料铺肯白给你?”
陈潇低头看着新单,在自己那页用料后面,补上了休养。
李名海也不等他当场算清,楼下又催,他便抱着核走到门口。
“今天先这样。明天你若闲,去南门剥料场问问,最近有裂喉兽的东西。你那炮若还想养,迟早得看这类料。”
“你见着活的了?”
“我只见过送来的单。你要我替它保证,那就当我没说。”
陈潇笑了一下,记住地方,没把一句话当成已买回适配器官。他还没核过本车图鉴,活性、完整和相容,哪样不对,钱都不能先扔。
下楼时,几个伙计正将大箱从门边抬进去。他让开,望见外头人群正在往一处聚,最前面有一辆拖灯的小车。
灯车靠着外货场转角,支架伸到路上,两侧各立一根黄杆。几个工人从地上捡起卷线,把一段暗掉的旧灯串拆下,换成新车的短线。
旧光缩回去了。
陈潇走近,听见有人问货场夜里还开不开。穿旧灰衣的男人拿着一块板,先问他车停在哪边,指给他看今晚能接到的路,再让身后的人将另一头的杆移开。
“那边不留车。要卸东西,天黑前卸完。”
“昨天还留!”
“昨天那组灯没掉下来。你要赌今晚能用,我不陪你赌。”
男人没有声音很大地压过所有人,目光却一直落在问话的人脸上,等他真正看清新杆在哪儿,才转向下一个。
旁边有人喊他顾先生,问名单先抄哪排。
“先抄不会动的,能走的晚些。”
有人低声说全名,顾循川。陈潇将这三个字听住,没有往前自报温室能做多少事,只去看自己的短停位置是不是在黄杆内。
没在。
他回到主车,唐梨已经看过那张临时挪车图,正收外面的架。她没等他来解释城里又出了什么问题,先把根域盆朝内移了半尺,留出车边能走人的位置。
沈知夏也在回来的路上。
随车病人的转运已办完,医车空出一个位置。沈知夏清点过柜子,过去几日用掉的药料还得补。药料买到一部分,另一部分得等次日早班,她暂时要留一夜。
“我那边灯车能照到。”沈把刚买的药料往怀里抱稳,“你们想挪过来,先问出口,别只看亮。车停进去容易,明早出来难。”
陈潇去看了。灯车后还有一段地,宽是够,里面停着两辆旧货车,要挪得先腾人,不是一句熟人就能塞进去。
顾循川正站在旁边,让人将一辆卡住轮子的车拖向外侧。拖绳一收,车尾滑向排水口,他立即叫停,自己下到边沿,托住掉下来的垫板,让铲车司机重新找角。
费芸坐在铲车里。
陈潇一眼认出她。她也看见温室,没有隔车招呼,先将那只轮子挪回实地,才把铲斗收低。顾循川叫人记下这车里有几个不能自己走,车主还想说自己能挪,他先让人坐稳,没为一句逞强再耗半车人的时间。
事情做完,他走过来,问陈潇要不要留到明天。
“我们有自己的夜灯。想找能停、能出来的地方。”
顾循川朝温室看了一眼。
“有独立供能?”
“只够车里的事。没答应往外接。”
顾点头,没有当场说那就必须帮忙,反而指了另一块离灯远些的硬坪。
“你们能自亮,可以停这里。门口留空。我要借的是这条能让车出来的路,不是借你整个车。”
陈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,地势合适,旁边却有几个还在等灯位的人。他问这地方为什么空着。
“不够往外铺灯。普通车停这儿,晚上得自己撑。”
顾循川说完,叫人将位置画给他,记车主名字和今晚停处。陈潇听清用途,留下陈潇两个字,没将所有植物的数量、产出和槽位一并报上去。
顾也没有追着问。
陈潇回到主台送出动力,唐梨控舵,将车头对准硬坪入口。主车停稳后,医车停在另一侧,各自留出夜间庇护的范围。费芸路过车边,向她点了一下头,没提上回那十二枚路费。
陈潇刚想问石肩车队怎么来了这里,便看见游瑞从铲车后面探出头,手里拿着一件没见过的旧护胸。
年轻人似乎犹豫要不要过来,最后还是走近了。
“我下趟跟他们跑。”
陈潇望向他。
游瑞将护胸换到另一只手,说费芸那边缺开车的,能帮修杠,护送料还有固定的钱。梁稷知道,明天自己去提下一趟货,两边已经讲过。
“你信戴进?”陈潇问。
游瑞的脸涨红一点,又慢慢退了。
“我跟费师傅。路费归戴进,干什么活、怎么修车,归她。先跑一趟看看。”
他不是来请陈潇批准,也不是来挑衅。说完,摸了摸护胸边上松开的皮带,小声问原来帮忙看泵的那片木头还要不要,自己放错袋了。
陈潇说不要了,他才道谢,转身去追费芸。
顾循川那边的灯逐盏亮起,停在光边的人开始挪车。陈潇看着年轻护卫走远,忽然意识到,有些同行到这里便会变成另一支队伍的人。
下次相遇,仍认得,也未必再站在同一个车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