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潇准备睡时,那条旧报文终于有了回告。他坐回铺边,急着点开。
【投递失败。目标区域节点中断。】
那句话后面,仍跟着当时压在一百二十字以内的查询。白护板,北坡转运车,见过的人留个名字。他用自己的额度替她发的,等了这么久,最后等到的只是没能送出去。
他将回告重新读了一遍。
唐梨在门口收衣,见他不动,问是不是李名海又改价。陈潇摇头,给她看了回告。
她低头看完,没有说早该猜到。
“明天去问去北沟的车。”她说。
“我想去看看。得先把这里的事放下。”
唐梨点头,取过他铺边没收好的外衣,抖平,放到他左手够得到的地方。陈潇看着那个动作,忽然想起秦遥说发了没有时的眼睛。
当时他回答还在排队。现在有了回告,他想把回告告诉她,却不知道她眼下在哪里。
门外有人喊挪车。
陈潇先收起个人面板,下床去看。顾循川的灯车还亮着,更远一段旧灯串却暗了,地面上的白线断在转角,原先停那里的人正往里收东西。
不是所有人都有能自己挪动的车。
一张拖板卡在坡底,上面那辆小车有个轮子没装。车主抱着拆下来的轴,站在板边喊,喊一声就朝后面看,像怕自家剩的东西被别人带走。
顾循川让人先推拖板,戴进却在另一侧指了条短路,说从货架中间转进去,省得绕大弯。
费芸的铲车暂时够不着那边。她刚把一车石料放下,铲斗里还有没卸净的碎块,不能开过去便往人堆里插。
“那条路量过?”顾循川问。
“平时小车都走。”
“我问拖板量过没有。”
戴进没答,先叫自己的人腾外侧货。
“堵一会儿总比绕远强。”他朝后面的人挥手,“推。”几个帮忙抬车的已经将拖板往短路上推,车主听说省事,也跟着走,等到前面的高货架遮住灯,才发现板宽卡住,只能停在中间。
顾循川脸色沉下来,叫人别再硬顶,先退。
退也难。
后面一辆满载旧布的车堵到入口,司机说自己交过这边的位钱,不能让他现在倒回暗处。戴进走近同他讲,声音低了些,顾站在旁边,问钱交给谁。
车主朝戴进一指。
陈潇站在车阶,看见那条原本该留空的出口,被两辆并不想退的车挤住。夜雾沿着棚脚往上翻,最先暗下去的那段路,已经看不清白线。
他没有先往里挤,回头叫唐梨,将主车门侧转向那张拖板。
她看了一眼,立即明白要照哪儿。
“得挪。原来这个角,车头挡着。”
陈潇确认昼轮动力已收,唐梨接过近段幽航,将主车往前挪了不到半个身位,没占住硬坪出口。外门灯斜照过去,近处几个人的脚与拖板后角终于显出来。
光只够到拖板后角,再远仍暗着。
顾循川看见,立即叫人按亮处退。
拖板上的人却忽然要下车,伸手去拿落在一旁的小箱。他妻子追着喊,自己也要跳,沈知夏从医车那边走过来,先让他们都停。
“谁能走?”
女人抬手,丈夫没抬,嘴上却说可以。沈朝他那只裹着旧布的脚看一眼,让女人先下来,东西等人出来再拿。
“那是他的东西……”
“你拿,我让这里停着等。你想好了。”
沈没有伸手抢箱。女人望望脚下窄缝,终于将手收回,先踩到丈夫能够看见的地面。他也不再挣着下去,缩回车里,低声叫她别踩自己的空轴。
陈潇将主车的闲灯收低一点。
门灯多亮这一阵,花盘供养便多分一份。他把机动先收回停泊状态,根槽的维持留着,右掌贴住近处外露的细根,只听旧分路有没有突然绷紧。
手下这条分路还稳,花盘也没有骤然垂落。他松开根,抬头继续看拖板后角。
拖板退出来一半,旧布车仍堵着。
这次不等顾再问,费芸直接叫戴进让开。她把铲车停到安全距离,卸尽最后一点碎石,下车带人去推那辆满载车的后角。
“你收的是补路钱,不是这儿每一块亮地的钱。”她说。
戴进的脸沉得厉害,想去拦,顾循川已经站到两人中间。
“今晚先清路。钱和谁许你的位,过后当着车主说。”
满载车主骂了一句,不愿走,眼见没有人替他保住位置,终于咬牙把车倒开。布卷擦过架角,裂了一个长口,露出里面原来用来补篷的旧纱。
拖板总算退回光里。
陈潇松了一口气,唐梨也将握着舵的手放开。沈站在路边,看女人先上去,再看裹脚的人收回手,确认他们没在黑处留下别的人,才朝医车走。
顾循川过来问门灯还要亮多久。
“你的人走完就收。”陈潇说,“我也得留夜里的。”
顾点头,将最后一辆能动的车叫出窄路,让记事的人写下今晚门侧照亮的这一段。
戴进站在货架旁,方才向他交钱的车主还在骂。费芸没去和稀泥,提起工具重新检查铲车,游瑞跟在她后面,低着头,手里的旧护胸攥得发皱。
陈潇正想把主车挪回原位,货架后忽然传来一声闷裂。
不是箱子掉了。
暗处有什么东西猛地鼓起,撞得上方那条旧灯串一起晃。一个工人从架边扑出来,嘴唇发白,边跑边喊,叫所有人离开后面的低沟。
“裂喉的!灯底下也能上来!”
陈潇先看了一眼那条已经清空的出口,再去看自己的炮口。
里面还有一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