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潇把工具盒倒过来，底下还粘着一层细铁屑。
他找来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到第十一槽旁边，拣出几样小东西：木屑、旧铜扣，还有修架时留下的细铁屑。铁屑另倒在折纸上，没撒进培养介质。
磁吸苔已经铺开了。
刚湿播时那点绿绒长成薄薄一小片，根面扣住旧介质，细看，绒尖带着灰亮。三天里水没有断，矿料也分了它一份，它并不因此长成能包住整只盆的厚毯。
唐梨趴在舵边吃早饭，看他摆完，问是不是又要挑种。
“试试它。”
他先将铜扣放近一点。
不动。
又换木屑，仍不动。陈潇将纸上的细铁屑推近，几粒最轻的先颤了一下，滚过白布的折痕，贴到苔的外缘。
唐梨端着碗过来了。
陈潇伸手示意她等等，把一颗稍大的旧铁钉放在同样的位置。钉子有一点偏转，远些便不动，近到苔边才慢慢贴过去。
“我还以为能把掉下去的东西全找回来。”唐梨摸摸衣袋，“螺钉掉了也能用它找。”
“先别往槽里扔。”
她看看自己空着的左手，扬了一下眉：“我还没扔。”
陈潇把铁钉夹出来，换了一片带干油泥的薄铁皮。苔边勉强贴上一角，油泥却蹭到绒面，留下暗暗的一块。他皱眉，停了，不再拿脏的试，改用干净小镊子将附着的东西清开。
唐梨回去放碗，顺路把自己的铜扣收走。
“这个它不吃，我还用。”
陈潇笑了一声。等清理完苔边，他才去看终端。
【磁吸苔：首次培养成功。】
【万植点＋10。】
十一点。
那一行数亮起来，他忍不住又看了一遍。前些天做完第二株双生，只剩一点，想买份材料都不够，如今总算又有一次低阶融合的点数。
陈潇将页签关上。唐梨等他高兴完，才问今天三日那次要不要领。
他这才想起来。
工具格里放着早晨普通雾匣给的短棉绳。三日免费检索的光还亮着，他方才只顾试磁苔，倒把这个忘了。
他按下领取，眼前落下一件细长的浅灰槽具。
不是种子。
槽沿微微内卷，一头高，一头收成细嘴，底面嵌着能调松紧的小卡。陈潇托起来，先看终端的简短说明。
【集露槽。生态辅助组件。】
【承接并引流叶面凝露。需依实际叶位安装。】
他把它拿到净露草旁边，比了几次。
两片完好的囊叶朝向不一样，第三片仍闭着，外沿留着黑线。他避开那片叶，将槽卡在健康叶的下方，用原有瓶接住低端，让叶尖的水顺着落下。
一滴碰在槽沿，停住。
唐梨等得先转头看别处。陈潇盯了一会儿，用左手将高端轻轻抬起，那滴水才滑过弯处，落进瓶里。
“就这个？”她问。
“就这个。”
他自己也有点想笑。领出来像件新宝贝，结果头一回干活，还得他在旁边托着。可原先挂瓶总要迁就叶尖，车一动，细滴便落到瓶口外。现在槽能调方向，瓶子终于可以放回稳格，不必悬在过道边。
他试着晃了一下瓶架，没碰叶面，又将卡口紧了一格。下回来收水，至少不用蹲在门口找那只偏掉的瓶子。
唐梨伸手试了试，觉得瓶子仍太靠外。她从舵位看过来，这东西正对着人走路时膝盖的位置，陈潇却只盯着槽口与叶尖，一直说这里顺。
“你过来走一趟。”她说。
陈潇照做，没等膝盖碰上，自己先往旁边侧了半步。
唐梨不说话，站在原地看他。他望着那半步，终于将瓶架朝里收，把细槽的收口也重新转向。多折一道，水滑得慢些，却不必逼每个经过的人都先记住这里藏着一只瓶子。
两个人重试了半天，原先那点新鲜劲已经磨得差不多。唐梨端起自己的碗才发现早饭凉了，瞪着碗底，差点将筷子搁下。
陈潇把锅边剩着的热水推过去，让她兑一点。
“我下回装的时候，先看过道。”
“你下回先叫我吃完。”
她说完自己也笑，坐回去，终于将剩下的早饭吃了。陈潇这次没有再喊她来看那滴水是不是落准，等瓶底多出浅浅一圈，便把它盖好，腾手收桌。
他没去撬那片闭叶，收好工具，准备出发。
梁稷在外头喊了第二遍。
罗绢最终还是没等到尾款，留下和仓主磨，说明日再走。游瑞的前杠绑着矫直后的旧铁箍，人已经坐到车里。这回他不肯替梁稷再带一筐“反正空着”的杂货，说脚边得留地方，梁稷骂了两句，自己搬回货车。
他将白布折好，留下干净的一撮试料。
动身前，唐梨已经就舵，陈潇沿槽检查。新集露槽收口偏了半分，他拿短绳加一道外侧保险，不缠叶柄。第九槽的小灰果还护着盆角，他将布兜边缘重新掖好。
陈潇擦净工具盒底，合上盖子。以后修架留下这些细屑，总算有办法清理，也省得散在车里扎手。
唐梨从前面叫他，把她搁在桌沿的铜扣递来。
陈潇找了一圈没找到，正想蹲下，忽然想起她刚才已收回口袋。
“在你身上。”
唐梨低头摸到，停了停。
“哦。”
他没有忍住笑。她将铜扣往袋口上一按，眼睛看着前路，假装没听见。
陈潇回到主台，慢慢送入动力。车过浅坑时，小灰果轻碰木沿，声音闷闷的。温室驶离桥仓，晨光越过顶梁，落到那片刚能收住几粒铁屑的小苔上。陈潇扶稳行驶杆，将十一点留着，没有急着花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