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沈锦鲤推开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。
她把门板一块一块拆下来,刚拆到第三块,门口就站了个挎着篮子的妇人,探头往里看:“开张了?昨天听隔壁包子铺王婶说你家布又软又便宜,我来瞅瞅。”
沈锦鲤把门板搁到墙根,侧身让开路:“婶子进来看看,粗布细布都有。”
那妇人进了门,在货架前头转了两圈,伸手摸了摸粗布,又捏了捏细布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边角。最后扯了半匹细棉布,又挑了一匹暗纹的,付了钱临走还回头说了一句:“你这布比南街那家厚实多了,价钱还便宜,回头我叫我妹子也来。”
沈锦鲤笑着应了一声,把银子收进柜台抽屉里。她转身理了理货架,把新布码上去,还没理完,门口又进来两个结伴的妇人。一个在门口就喊上了:“昨天周武家嫂子说你这布好,我也来看看。”
一上午,沈锦鲤就没怎么坐下过。
来的人一茬接一茬,有隔壁街的老太太,有路过被招牌引进来的年轻媳妇,有周武手下兵丁的家眷,还有包子铺王婶领来的两个邻居。
每个人进来都要摸一摸布,问一问价,然后多多少少扯上几尺。孙氏从后院搬了好几趟布出来补货架,沈巧儿抱着孩子在后院帮着理线头,铁柱放学似的跑前跑后给客人递布。
连青苗都派上了用场——她蹲在柜台边上,帮她姐把碎银子按大小个码好,一枚一枚往小盒里码,码得整整齐齐的。
到了中午,货架上的细棉布已经卖空了,粗布只剩下两匹零头。沈锦鲤把最后一匹暗纹布卖出去的时候,柜台抽屉里已经装满了碎银子和铜板,沉甸甸的。
她趁着没人的空当,蹲在柜台后头把钱数了一遍。十两出头。去掉找给客人的零钱和铺子的日常开销,净赚了差不多十两。
十两银子。
她爹在粮铺扛一天袋子挣几十文,一个月下来也就一两多。她娘以前在村里织布,一个月能攒下几百文就算好的。可现在,一天就挣了十两。她蹲在柜台后头把银子码了码,十两碎银搁在手心里沉甸甸的,手心都往下坠了一坠。
她站起来的时候,看见周老太坐在铺子门口的小板凳上,拐杖靠在膝盖边上,正跟一个路过的老太太搭话。那老太太也是六七十岁的年纪,穿得干干净净的,手里拎着个菜篮子,站在门口往铺子里看。
“这是你家孙女开的?”那老太太问。
“我二儿子的闺女。”周老太说,声音不紧不慢的,“布是自己家织的,厚实,你摸摸就知道了。”
那老太太还真走进来摸了摸货架上剩的两匹粗布,摸了半天点了点头,扯了一匹走了。周老太坐在门口没动,拐杖在脚边轻轻磕了一下,嘴角那根线比平时松了一点。
下午的时候客人少了些,沈锦鲤得空去了趟后院,跟她娘对了个账。孙氏坐在后院的矮凳上,跟前搁着一只空篮子,篮子里原本装的布都卖光了。她抬头看见沈锦鲤过来,把手里的线头放下,问了一句:“卖了多少?”
“十两出头。扣掉本钱,净赚十两。”沈锦鲤在她对面蹲下来。
孙氏听了这个数,愣了一下,然后拿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,低头看着空篮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一声。声音不大,但嘴角翘起来了,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。
“你爹在粮铺扛一天袋子,手都磨破了,一个月下来还没这半天多。”她把空篮子搁到脚边,拍了拍手上的线头,“娘以前在村里织布,织一匹才挣几十文,还得点灯熬油的。现在倒好,银子一搁进去布就自己长出来了。”
沈锦鲤蹲在她面前,压低声音:“娘,空间里的布还够不够?”
“够。我昨天晚上投了二两碎银进去,今天早上出来三匹细棉布和一匹暗纹布。照这个速度,你每天卖多少我就能补多少。”孙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,又补了一句,“但我不敢一次补太多,怕人看出来货架上怎么一直满的。”
沈锦鲤点了点头:“娘你想得对。每天补一茬就行,别让货架上堆得太满。”
晚上收了铺子,沈锦鲤把抽屉里的银子全部倒出来,一家人围在天井里的矮桌边上数钱。十两碎银子码在桌面上,白花花的,油灯照着晃眼睛。铁柱伸手摸了摸银锭子,又缩回去,嘿嘿笑了两声。青苗趴在桌沿上,拿手指头戳了戳最近的那块碎银,说“凉凉的”。
沈德善坐在板凳上,看着那堆银子好一会儿没说话。他今天在粮铺扛了一天袋子,肩膀酸得抬不起来,可这会儿看着桌上的银子,肩膀也不觉得酸了。他搓了搓手上的老茧,闷声说了一句:“这比扛袋子强多了。”
沈巧儿抱着孩子坐在厢房门口,听见这话也跟着笑了一声。她怀里的孩子醒着,小眼睛转了转,看着天井里亮堂堂的油灯,小嘴咧了咧。
周老太坐在桌子另一头,拐杖搁在膝盖上。她看着桌上那堆银子看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了:“银子别搁家里。明天找个地方存起来,或者换成粮食。旱灾还没过去,粮价保不齐还要涨。”
沈锦鲤抬头看了周老太一眼,点了点头:“奶奶说得对。明天我去粮铺问问价,把一半换成粗粮囤着。”
周老太没再多说,端起碗喝了口水,把拐杖在膝盖上转了一下。
那天夜里,沈锦鲤躺在炕上,手枕在脑后,看着窗户纸上透进来的月光。十两银子一天,一个月就是三百两。够全家吃一年的了。
她闭上眼睛,脑子里开始转别的念头——布庄的生意稳下来之后,是不是可以再开一间药铺?青苗的空间里药材越种越多,光搁着也不是事。还有铁柱空间里的盐和铁,是不是也能找个门路往外卖一些?
翻了个身,她又想到萧景行那边。周武已经把人安排进了守城营里,萧景行这些天在城里城外来回跑,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见人影,有时候半夜才回来。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,但每次看见他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沾着露水和泥点子,就知道他做的事情不轻松。他说过要等东山再起,她家的这点家底,说不定哪天真能派上用场。
院子里传来青苗在梦里的哼哼声,铁柱在偏房翻了个身。灶房里她娘还在收拾锅灶,锅盖碰锅沿的声音轻轻的,一下一下的,像在给这一天的日子收尾。
沈锦鲤翻了个身,把被子拢到下巴底下。十两银子揣在柜里,铺子有了,货能补,客有回头。青州的日子,算是真正落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