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把陆管事叫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书房里点着三盏灯,桌上摊着东边的布防图,旁边搁着一摞纸条,是这些天底下人报上来的。萧景琰坐在桌后头,手指头在“粮草不够”“瘟疫”“南边小路运药”这几个词上敲了敲,抬起头来看着陆管事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陆管事站在桌子对面,折扇没拿出来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想了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王爷,沈锦鲤说的那些事,底下人去查了,对得上。青州那边确实闹了瘟疫,粮价也确实涨了。她一个开铺子的,没道理拿这些事瞎编。编了对她有什么好处?她男人在青州那边做生意,她比谁都盼着那边太平。”
萧景琰靠在椅背上,没接话。他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,手指头从青州的位置往南划了一道,停在兖州南边那个关口上。
“萧景行要是趁粮草不够、营里闹瘟疫的时候动手,他会往哪打?”
陆管事凑过去看了一眼地图,想了想。“往南。兖州南边那几个关口守军不多,要是他集中人马打一个点,撕开口子往南压,直接就能威胁到京城。”
萧景琰点了点头。他站起来走到地图跟前,拿朱笔在兖州南边那个关口上画了个圈。
“调兵。把兖州北边那两个营往南调,堵住南边的口子。再从徐州西边抽一个营过来,搁在兖州和京城之间的路上,做个纵深。他要是真从南边来,头一道关口挡不住还有第二道。”
陆管事应了,提笔把调令记下来。萧景琰又补了一句。
“北边那边先放一放。藩王那边最近消停了,暂时不会动。先把东边的口子堵严实了再说。”
调令第二天就发了出去。兖州北边两个营拔营南下,徐州西边一个营往东挪,三处人马加起来一万多,全压在了南边那条线上。齐王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,三天之内调防完毕,南边的关口从五千守军涨到了一万五,密密匝匝地扎在关口两侧。
消息传到沈锦鲤耳朵里的时候,她正在铺子里给周太太扯布。
周太太那天来买料子,挑了一匹藕荷色的细绸,又拿了一匹靛蓝棉布,搁在柜台上让沈锦鲤给她包起来。沈锦鲤手上包着布,周太太靠着柜台跟她唠嗑。
“我家那口子这几天忙坏了,说南边调兵了,兖州那边几个营全往南挪了。我家那口子管着粮草调拨,跟着一块儿忙,连着三天没回家吃饭了。”
沈锦鲤手上没停,把布叠好了拿纸包上,嘴上问了一句:“南边怎么了?好端端的调什么兵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太太摇了摇头,“我家那口子说上面让调的,说是防着南边有人闹事。他还说这回调得急,北边那边的粮草都往南挪了,北边反倒空了。”
沈锦鲤把包好的布递过去,笑着收了银子,把周太太送出门。转过身来的时候,她跟柜台后头坐着对账的青苗对了个眼神。青苗没说话,可嘴角动了一下,又低下头去拨算盘。
当天晚上关了铺子,姐妹俩在后头厢房里把门闩上,沈锦鲤从抽屉里摸出纸笔,写了一行字——“南边调兵,北边空了。齐王上当了。”写完了搁进灵泉空间里。
第二天一早,沈德善从粮仓空间里把纸条取出来,揣在怀里去了萧景行院里。萧景行把纸条展开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靠在椅背上半天没动。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地图前面,拿手指头从青州往西划了一道,又往北划了一道。
齐王把南边堵得严严实实的,一万五千人压在兖州南边那条线上。可西边呢?西边那条路,从青州往西走,绕过大山,穿过去就是京城的西大门。那条路不好走,山道窄,车马过不去,可人要过是能过的。他这几个月一直在西边屯人,铁柱带着先锋营在山里练了三个月,把那条道摸得清清楚楚。齐王把兵往南调,西边就松了。
他把周武叫来,指着地图上西边那条线。
“南边不用管了。齐王替咱们把南边的口子堵上了,咱们就从西边走。铁柱那边的人先动,摸清西边关口的守军多少,后面的人跟上。”
周武看着地图,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殿下,西边那条路窄,大部队展不开。要是走西边,得拆成小股,分批过去,到了地方再合。”
“那就拆。”萧景行把地图收起来,“铁柱带第一队先走,你带第二队,我居中。半个月之内,西边那条路上给我塞进去两万人。”
周武抱拳应了,转身大步出去了。
萧景行坐在桌边,把沈锦鲤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。她的字横平竖直的,收笔往上挑一下。就这么几个字,一张薄纸,把齐王一万五千人调了个方向。
他提笔写了一张回条——“西边动了。让陈姑娘盯着齐王那边的调令,看他还会不会往西调人。”
第二天沈锦鲤从空间里取了回条,看完折好搁进抽屉里。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,把窗板子推开一条缝。外头巷子里那个卖针线的还蹲着,安安静静的。她看了一眼,把窗板子合上了。
齐王那边还在查她的假情报,查来查去查不出毛病。可调走的兵已经调走了,南边堵得严严实实的,西边空着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西边那条路上的人已经塞进去了。
沈锦鲤走回桌边坐下来,把算盘拨了两下,噼啪响着,一下一下的。青苗从外头进来,端着一碗热汤搁在柜台上。
“姐,喝汤。”
沈锦鲤接过来喝了一口,搁下碗,冲青苗笑了一下。
“明天该请李夫人她们来坐坐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