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院子里就忙开了。
沈棠蹲在畦边,手里捧着一小包种子。
不是空间里的,是她前些天让沈季行从镇上换回来的普通菜种。
萝卜、白菜、豆角,都是最好活的。
她把种子分成六小堆,每堆都用粗布包好。
沈伯渊走过来,手里端着竹筛。
“棠棠,种子都分好了?”
“嗯。”
沈棠抬起头,嗓音软得像在商量。
“大哥,一会儿你带二哥和六哥去西边那两畦地,先松土,再开沟。沟深三指,间距一尺。”
沈伯渊点了点头。
“明白了。”
沈仲昂扛着锹从坡脚回来,浑身是露水。
“姐,我刚去看了,西边那两畦土湿得正好,今天下种肯定没问题。”
沈棠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二哥,记住了,种子撒进去之后别急着盖土,先用手指轻轻压一压,让种子和土贴紧了,再盖薄薄一层土。”
沈仲昂挠了挠后脑勺。
“为什么要这么麻烦?直接撒进去不就行了?”
“不行。”
沈棠走到他身边,手指在袖口里攥了攥。
“种子要是和土没贴紧,浇水的时候容易被冲走。而且土盖得太厚,种子发不了芽。”
沈仲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,我听姐的。”
沈幼安蹲在矮墙边,手里攥着根削尖的木棍。
“姐,我也去帮忙!”
沈棠走过去,把一小包种子递给他。
“六哥,你跟着大哥和二哥一起去。记住了,撒种子的时候手要稳,别抖,一个沟里三到五颗就够了,别撒太密。”
沈幼安接过种子,眼睛亮得像灯笼。
“姐你放心,我一定撒得稳稳当当的!”
沈棠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去吧。”
三个人扛着锹往西边坡道方向去了。
苏婉凝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。
“棠棠,先喝点东西垫垫肚子。”
沈棠接过碗,喝了两口。
粥很稀,几乎看不见米粒,但好歹是热的。
她把碗递回去,走到灶台边。
“娘,您一会儿带着五哥去东边那畦地,先把干菜的苗移栽过去。”
苏婉凝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那你呢?”
“我去北边那片碱地看看。”
沈棠说完,往院墙豁口方向走。
沈叔文从屋檐下走出来,声音极轻。
“棠棠,你是不是在等什么人?”
沈棠脚步一顿。
“三哥,你怎么知道?”
沈叔文靠在墙根,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。
“因为你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看北边山脚方向。”
沈棠沉默了两息。
“我在想,昨晚那个少年会不会再来。”
“会。”
沈叔文声音极冷。
“但不是现在。他要是真想接触咱们,肯定会挑个更合适的时机。”
沈棠慢慢点头。
“三哥说得对。”
她转身往北边坡道方向走。
北边那片碱地离院子不远,走过去也就一炷香的时间。
沈棠站在畦边,目光落在那两畦绿油油的苗上。
长势极好。
叶片厚实,茎杆挺直,根系也扎得深。
这是她用空间水浇出来的第一批苗。
但不能全用空间水。
用得太多,破绽就大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蹲下身,手指轻轻拨开土层。
根系密密麻麻,像一张细网。
她抬起头,目光往北边山脊方向扫了一眼。
山脚下,一道黑色的影子站在松林边上。
距离很远,但沈棠看得清楚。
是昨晚那个少年。
他站在树影里,身形笔直,手里拿着根削得极细的木棍。
没往前走。
也没离开。
就那么站着,像在观察什么。
沈棠心跳得又快又沉。
他在看沈家春耕。
而且看得极仔细。
她没动,只是蹲在畦边,手指继续拨弄着土层。
像是在检查根系,实际上是在判断那个少年会不会靠近。
时间一息一息地过。
少年站了很久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,把他的短褂吹得微微晃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西边坡道方向。
那里,沈仲昂正扛着锹开沟,沈伯渊蹲在畦边撒种子,沈幼安跟在后头盖土。
三个人配合得极默契。
少年的目光又落在东边那畦地。
苏婉凝正带着沈怀瑜移栽苗,动作轻柔,像在对待什么贵重的东西。
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沈棠身上。
停了很久。
沈棠感觉到了那道视线。
极冷,极稳,像在评估什么。
她没回头,只是继续拨弄着土层。
又过了十几息,脚步声从松林方向传来。
极轻,几乎听不见。
沈棠抬起头。
少年已经走了。
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目光落在松林方向,沉默了很久。
这人不只是在观察。
他在确认沈家是不是真的能把地种活。
而且他刚才那个眼神——
像是在判断沈家值不值得他出手。
日头偏西的时候,西边那两畦地已经种完了。
沈仲昂扛着锹回来,浑身是泥,但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姐,都种好了!按你说的,沟深三指,间距一尺,种子也压紧了!”
沈伯渊拿着竹筛,声音极稳。
“棠棠,东边那畦地的苗也移栽完了,娘浇了一遍水。”
沈棠点了点头。
“做得好。”
她走到灶台边,从角落里翻出一只粗陶罐。
罐子里装着半罐清水。
不是空间水,是普通井水。
她把罐子递给沈仲昂。
“二哥,你再去西边那两畦地,把水浇一遍。记住了,水要浇透,但不能积水。”
沈仲昂接过罐子。
“姐你放心,我一定浇得稳稳当当的!”
他扛着罐子又往西边坡道方向去了。
沈幼安蹲在矮墙边,手里攥着根木棍。
“姐,咱们今天种的这些,多久能发芽?”
沈棠走到他身边,蹲下来。
“快的话,三五天。慢的话,七八天。”
沈幼安眼睛一亮。
“那咱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吃上新鲜菜了?”
沈棠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“对。但前提是,这几天别出乱子。”
沈季行从墙角探出脑袋。
“姐,你是说黑风寨?”
沈棠点了点头。
“他们说三天之内会来。今天是第二天了。”
院子里安静了一阵。
苏婉凝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,声音发颤。
“那、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沈棠站起来,目光落在北边山脊方向。
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地继续种,山继续上,镇上的路子继续跑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但所有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。”
夜幕落下来的时候,院子里的灯又亮了。
沈棠坐在灶台边,手里拿着块瓦片。
瓦片上密密麻麻记着今天的进度。
西边两畦地种完,东边一畦地移栽完,北边碱地长势良好。
她手指在瓦片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春耕推进得很顺利。
但黑风寨的威胁还在。
昨晚那个少年的出现,也说明山上不止黑风寨一拨人。
还有县衙。
孟庆福那边,肯定也在盯着沈家。
沈棠深吸了一口气,把瓦片搁回灶台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院墙外的黑暗里。
这片地上的日子,不会太平了。
沈重山从屋里出来,扶着门框站在门槛上。
“棠棠,在想什么?”
沈棠转过身,嗓音极轻。
“爹,我在想,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。”
沈重山走到灶台边,声音极沉。
“缺的东西太多了。粮、药、人手、武器。”
沈棠点了点头。
“但最缺的,还是时间。”
沈重山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很久。
“你是说,黑风寨不会再等了?”
“对。”
沈棠声音极稳。
“他们昨晚吃了亏,今晚要么放弃,要么就会直接动手。”
话音刚落,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一个人。
至少七八个。
沈仲昂瞬间抄起锹,沈幼安也攥紧了木棍。
沈棠站在灶台边,手指攥着袖口里的玉镯。
脚步声在巷子口停住了。
紧接着,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沈家的,三天时间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