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瑜愣了一下，还没来得及答话，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流民。
也不是黑风寨。
脚步声很稳，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沈仲昂瞬间抄起锹，沈幼安也攥紧了木棍。
沈棠抬手示意他们别动，目光落在院墙豁口方向。
脚步声在豁口外头停住了。
三息之后，一个声音从黑暗里传来。
“借个火。”
声音不高，极平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沈仲昂梗着脖子。“大晚上的，谁在外头？”
“山里猎户，路过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个黑色的影子从豁口外头探进来半步。
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，把那人的轮廓照得极清楚。
少年。
十六七岁的样子，身形修长，肩背笔直。
穿着粗布短褂，腰间挂着个兽皮袋子，手里拿着根削得极细的木棍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眉眼锋利得像刀。
沈棠站在灶台边，目光落在那少年脸上，心口一紧。
不是普通猎户。
这人站得太稳了。
脚步无声，呼吸极匀，连站在豁口边上都下意识侧着身子，像随时准备撤退。
而且他的眼神——
冷，克制，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警惕。
像一头时刻紧绷的狼。
沈伯渊从屋里走出来，手里攥着木棍。“这位兄弟，这么晚了还在山里？”
少年没答，只是抬了抬手里的木棍。“打猎。火石湿了，借个火种。”
沈仲昂皱着眉头。“打猎用不着火吧？”
“烤肉。”
少年说完，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。
他的视线在灶台边停了一瞬，又落在沈仲昂手臂上那截染血的布条上。
沈棠心跳得又快又沉。
这人在看伤口。
而且他的目光极稳，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沈怀瑜走到豁口前，手里端着药碗。“兄台稍等，我去取个火把。”
他转身往灶膛边走，从炭火里挑出一根还冒着火星的木柴，用粗布包了一头，递过去。
少年接过火把，手指修长，指节分明。
沈棠看得清楚，那双手虽然粗糙，但虎口处有一层极厚的老茧。
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。
是握刀握出来的。
少年接过火把，没立刻走，反而站在豁口边上停了一瞬。
他的目光又往院子里扫了一眼。
这次看得更仔细。
院墙外围埋着的木棍、灶台边摆着的药箱、屋檐下晾着的干菜、还有院子里那几盏摇晃的灯。
沈棠手指攥着袖口，心跳得更快了。
这人不是路过。
他在观察。
而且观察得极仔细。
沈伯渊往前走了一步，声音极稳。“兄台，火已经拿了，夜深了，路上小心。”
少年收回目光，点了点头。
他转身往黑暗里走，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山脚方向。
但走出三步之后，他又停住了。
沈仲昂攥紧了锹柄。“怎么又停下了？”
少年没回头，只是侧着身子，声音极轻。
“山上最近不太平，你们小心些。”
话音刚落，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院子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沈仲昂把锹往地上一杵。“姐，这人有问题吧？”
沈棠没答，目光死死盯着豁口外头的黑暗。
沈叔文从屋檐下走出来，声音极冷。“棠棠，你也觉得他不是普通猎户？”
沈棠点了点头。“他的脚步太稳了，而且站姿、眼神、还有那句‘山上最近不太平’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压得更低。“他知道黑风寨的事。”
沈伯渊握紧了手里的木棍。“棠棠，你是说他一直在观察咱们？”
沈棠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北边山脊方向。“三哥，你还记得之前咱们说的山里那个影子吗？”
沈叔文眉头一皱。“你是说——刚才那个少年，就是山上那个一直在看咱们的人？”
沈棠深吸了一口气。“很有可能。”
苏婉凝端着药碗从屋里出来，声音发颤。“那、那他是好人还是坏人？”
沈棠沉默了三息。“不知道。但至少目前看来，他没有恶意。”
沈重山从屋里出来，扶着门框站在门槛上。“棠棠说得对。如果他真想对咱们不利，刚才根本不需要现身。”
沈仲昂挠了挠后脑勺。“那他为什么要现身？”
“试探。”沈叔文靠在墙根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，“他想看看咱们是什么样的人，值不值得他继续观察，或者说——值不值得他出手帮忙。”
沈季行从墙角探出脑袋。“三哥，你是说他可能会帮咱们？”
“不确定。”沈叔文声音极冷，“但他刚才那句‘山上最近不太平’，明显是在提醒咱们。”
沈棠走到灶台边，手指在石板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而且他看见了二哥的伤口，还有五哥手里的药箱。”
沈怀瑜愣了一下。“棠棠，你是说他看出来咱们伤药不够了？”
“很有可能。”沈棠抬起头，“他刚才那个眼神，像是在评估什么。”
沈伯渊慢慢点头。“如果他真的一直在山上观察咱们，那他肯定知道咱们和黑风寨的冲突。”
沈重山走到灶台边，声音极沉。“所以他今晚来，不只是借火，更是在确认咱们有没有撑下去的能力。”
沈仲昂把锹往墙上一靠。“爹，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沈重山没立刻回答，目光落在北边山脊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。这个少年既然现身了，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。至于他会怎么做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沉。“等着就是了。”
院子里又安静了一阵。
沈怀瑜端着药碗，忽然开口。“棠棠，你刚才说要去镇上找药铺——”
“对。”沈棠打断他，“明天一早，四哥跟五哥一起去镇上，除了换粮，再看看能不能找到药材。”
沈季行用力点头。“姐你放心，我一定把药买回来！”
沈怀瑜沉默了两息。“棠棠，如果镇上也买不到呢？”
沈棠抬起头，嗓音软得像春天的风，但眼神极稳。
“那就想别的办法。”
她说完，目光又落在豁口外头的黑暗里。
那个少年已经走了。
但沈棠知道，他一定还在山上。
而且他刚才停顿的那一瞬，看了眼院子里的伤药和防御布置—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