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出一个名字。”沉船王重复道。
沈砚看着水下那枚蓝色圆环。
圆环中央的微型城市正在缩小。白露、苏芮、唐九、赵锋和许青的身影被压在越来越窄的水墙里，每个人脚下都浮着一行倒计时。
【可容纳对象：一人。】
【超出容量后，随机清除。】
“沈砚。”他说。
沉船王抬起手。
“确认放弃谁？”
“我。”
蓝色圆环猛地收紧。
【对象沈砚进入放弃列表。】
【在线账号所有权暂时冻结。】
他的名字从面板上消失了。
角色名称一栏变成空白，等级、职业和背包全部灰掉，只剩一条细线连接着心脏。
沉船王的王冠亮起蓝光。
“没有名字的人，不能被队伍救回。”
“我没让他们救。”
沈砚拔刀砍向圆环。
刀锋穿过蓝光，切开一条细缝。圆环里的微型城市向外喷出，化成一片旋转的海图。海图上有两艘潜艇，一艘标着【规则容器】，另一艘标着【人员容器】。
船长的声音变得冰冷。
“带走核心，就必须放弃一艘船。”
沈砚抓住海图：“能不能两艘都走？”
“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规则。”
“哪一条？”
沉船王没有回答。
黑船外，水墙骤然裂开。
白露他们被水流卷进第三层甲板。赵锋抱住一根铁柱，苏芮抓住他的腰，唐九死死扣住舱门边缘。许青被水流拖向另一侧，手里还拽着两名海城潜水员。
沈砚冲过去，一把抓住许青的安全绳。
绳子另一端连着人员容器。
【人员容器容量：六人。】
【当前人数：八人。】
唐九看见提示，脸色变了。
“只有六个位置。”
许青把两名潜水员推向沈砚：“先带他们走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是海城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不能走？”
“我得留下把船引出去。”
苏芮抓住许青的手：“你说过海城出三支潜水队。”
“现在只剩一支。”
“那就一起走。”
“六个位置。”
争论在水里变得断断续续。每个人的声音都被水吞掉一半，只有面板上的数字越来越清楚。
【人员容器容量：六人。】
赵锋看向唐九：“能扩容吗？”
“这是核心规则，不是车厢座位。”
“你不是最会改规则？”
“我改的是系统外壳，不是它的骨头。”
“那你说谁不走？”
唐九的脸色发白。
没有人回答。
沉默在水里压得人耳膜发疼。人员容器的名单不断抖动，六个绿色圆点像六盏快要熄灭的灯。许青伸手把两名潜水员拉到自己身后，先检查他们的氧气表。
“一个还能撑七分钟，一个只剩三分钟。”
唐九看着容器：“规则不会按谁更有用来分位置。”
“它也不会按谁更想活来分。”苏芮说。
赵锋用肩膀顶住舱壁：“那就按谁先进去。”
系统马上弹出一行灰字。
【先后顺序不构成优先权。】
赵锋骂了一声：“连吵架都不给人留。”
许青回头看向两名潜水员：“你们叫什么？”
左边的人说：“周启。”
右边的人说：“梁树。”
许青把两个名字写在自己的手套上，又把手套递给沈砚。
“至少别让他们连名字都带不走。”
沈砚接过手套。手套上的字立刻变成蓝色，系统在旁边补了一行：
【记录行为：不改变容器容量。】
白露看着容器：“如果把六个位置拆成十二个时间段呢？”
唐九摇头：“容器认的是同时存在，不是轮流进入。”
“那就让一半的人先进去，再回来接另一半。”
“第三条不准把同一个人救两次。”
“没有说不能把船开回来。”
沉船王的蓝色眼睛从黑暗里转过来。王冠下浮出一行字。
【建议：不要尝试绕过规则。】
苏芮抬弩对准那双眼睛：“建议不等于命令。”
她扣动扳机。箭矢穿过水流，钉在黑暗里。箭身上的绳线立刻被拉直，另一端拴在沉船王的王冠上。
“把它拉开。”她喊。
赵锋抓住绳子，和许青一起向后扯。沉船王纹丝不动，人员容器却向黑船底部滑去。水墙里的六个人同时失去平衡，名单上的绿点开始互相重叠。
【当前人数：六人。】
【重叠对象：无法确认。】
白露用剪刀割断箭线：“别拿容器赌。”
苏芮咬着牙：“不赌就只能选人。”
沈砚看着两名氧气只剩三分钟的潜水员。他们没有催促，也没有哭，只把手套上的名字再描了一遍。
“你们谁先进去？”他问。
周启指向梁树：“他。”
梁树摇头：“我还有三分钟，他七分钟。”
“所以你先。”
“先进去不代表能活。”
“至少能多看一会儿出口。”
黑船开始下沉。
船舱底部的铁板向两侧打开，深处露出一口黑色井道。海水从井道向下流，带着整艘船往海沟坠落。
沉船王站在王冠下，静静看着他们。
“规则需要一个空位。”
沈砚盯着自己的空白角色栏。
他突然明白了。
沉船王说的不是船上的人数。
它要的是一个被放弃的身份。
沈砚的名字已经被放弃，正好填进规则的空位。
他向前一步。
“人员容器少的两个人，由我带走。”
白露抓住他：“你没有名字，怎么带人？”
“我有手。”
“你连账号都没有。”
“那就用你们的名字。”
沈砚把手按在安全绳上。
面板空白的角色栏里，突然浮出一行灰字。
【临时队伍：沈砚、白露、苏芮、唐九、赵锋、许青。】
他把自己的空位分给了队伍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亮起一枚绿色圆点。
【人员容器容量：六人。】
【当前人数：六人。】
许青看着屏幕：“那两个潜水员呢？”
他们站在安全绳另一端，已经被水流拖出很远。
沈砚伸手去抓。
其中一个潜水员摇头。
他抬起手，在水里做了一个向前的手势。
别回头。
下一刻，两人的安全绳同时断裂。
他们被黑船下方的海水卷走，身影穿过无数旧头盔，沉入黑暗。
许青发出一声闷吼，潜水面罩内立刻结满白雾。
系统没有播报死亡。
只是两枚绿色圆点从地图上熄灭。
【人员容器容量：六人。】
【当前人数：六人。】
“走。”沈砚说。
白露没有动。
她盯着沈砚空白的角色栏：“如果你的名字回不来呢？”
“那就重新取一个。”
“谁给你取？”
“活着的人。”
沉船王的王冠突然脱落。
蓝光照亮整座第三层甲板。王冠落入水中，没有沉下去，反而漂到沈砚脚边。
“你放弃了自己的名字。”船长说，“却把队伍填满。”
“你不满意？”
“我只记录，不满意没有意义。”
船长抬手指向蓝色圆环。
圆环裂成两半。
一半飞入规则容器，另一半撞向人员容器。两艘潜艇同时从黑船底部升起，外壳上亮起不同颜色的灯。
【规则容器：可携带核心。】
【人员容器：可携带人员。】
【副本出口开启。】
“现在有两艘船。”唐九看向沉船王，“你刚才说只能带走一艘。”
“我说规则需要一个空位。”
“你玩文字游戏。”
“我是领主。”
黑船剧烈倾斜。
规则容器被水流卷向另一边，外壳上的蓝光开始熄灭。规则核心如果离开黑船太久，可能重新锁死。
许青看向沈砚：“你们坐人员容器走。”
“核心容器呢？”
“我带。”
“你只有一个人。”
“海城的人不能让核心沉下去。”
沈砚看着他。
许青的脸在水中变得模糊，只有那枚鱼鳞肩章还亮着。
白露把一枚信号弹塞进沈砚手里。
“规则容器上有自动返航。”
“你们呢？”
“我们会跟着人员容器。”
“如果船被冲散？”
白露看了一眼他的空白角色栏。
“那就用名字找人。”
两艘潜艇同时启动。
沈砚被推入人员容器，舱门在面前闭合。最后一眼，他看见许青登上规则容器，沉船王站在他身后。
王冠漂到船长头顶。
蓝光中，船长的声音穿透水层。
“沈砚，你放弃的究竟是名字，还是自己？”
沈砚没有立刻开口。他看见圆环里的人影一个个缩小，最后只剩下几张脸，脸旁边都写着同一个词：可替换。
白露隔着水墙看他，嘴唇无声地动了动。她说的是“别选”。
沈砚把手按在规则核心上，蓝光沿着圆环向外扩散。每一层规则都开始显示执行对象，原本模糊的“一个人”变成了“所有被记录的人”。
黑船剧烈倾斜。
潜艇冲出黑船。
海水吞没了那道声音。
人员容器向上，规则容器向下。
沈砚看着两艘船之间逐渐拉开的距离，手腕上的临时队伍名单只剩六个名字。
他自己的那一栏，空着。
下一秒，规则容器下方亮起一双更大的蓝色眼睛。
沉船王没有留在黑船上。
它追着规则容器，潜入了海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