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印停在大厅中央。
没有人。
白塔的警报却已经响了起来，红光一圈圈扫过天花板。黑屏上的姓名持续闪烁，每闪一次，就有一个绿色名字变成红色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锋抬起撬棍。
“身份审查。”唐九盯着屏幕，“白塔把我们和里面的模拟数据放在了同一个队列。”
“怎么审？”苏芮问。
唐九指向地面。
刚才那串脚印已经分成四条，分别走向沈砚、白露、苏芮和赵锋。每一条脚印的尽头都浮出一个半透明的人影。
沈砚面前的人影和他一模一样。
衣服、身高、肩膀上的旧伤，连右手虎口那道裂口都没有差别。
只是那个人影没有眼睛。
白露面前站着一个戴着医生口罩的女人，胸前挂着她的工牌。苏芮面前的人影背着一把弓，赵锋面前的人影则握着同样的撬棍。
系统提示在大厅上空展开。
【授权审查第一项：确认身份。】
【请击杀与自身数据相似度最高的对象。】
大厅四周的门同时锁死。地面升起四块透明方框，把沈砚、白露、苏芮和赵锋分别隔开。方框外的唐九被白光拦在控制台前，脚下浮出一行提示。
【维护员不得干预身份确认。】
“白塔把我们拆开了。”苏芮说。
“拆开才好判断谁能被替代。”唐九回答。
每个方框边缘都出现一枚倒计时。倒计时并不按秒减少，而是随着复制体学会一个动作减少一格。沈砚的影子抬刀，数字立刻从九十跳到八十七；白露的复制医生整理袖口，数字从七十跳到六十六。
白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：“它们不是一开始就完整。”
“它们在学习我们。”
“那就别给它们学。”
她突然抬起被折断的手术剪，朝自己脚下的白线刺去。复制医生立刻模仿，两个动作同时落下，白线被两股相同的力撞出裂缝。
系统短暂卡顿。
【相似度计算异常。】
白露趁复制体停顿，侧身撞向方框。沈砚也在另一侧用肩膀撞击。四个方框同时震动，彼此之间出现一条只有唐九能看见的蓝线。
唐九咬破指尖，把血按在控制台上。
“确认身份不是杀掉另一个自己。”他说，“是让系统分清谁承担了动作。”
沈砚看着自己的影子：“它没有疼痛，也没有犹豫。”
“那就给它一个不能复制的停顿。”
沈砚收刀，刀尖停在自己喉前一寸。复制影子照着他停下，两个相同动作让系统短暂失去先后。
【动作无法归属。】
“白塔疯了？”白露问。
“白塔没疯。”沈砚看着自己的复制影子，“它只是想让我们先承认，自己可以被替代。”
复制影子抬起头。
它没有眼睛，却准确看向沈砚。
“你不是沈砚。”它说。
声音和沈砚一样。
“你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的在线容器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，拔刀向前。
影子后退半步，动作和他一模一样。两把刀在半空相撞，火星落地后没有熄灭，反而变成一串坐标。
【攻击行为：已记录。】
影子用左手压住刀背，右肘撞向沈砚胸口。
沈砚偏身躲过，刀锋从影子肩膀划开。没有血，伤口里露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字符。
影子没有疼痛反应。
它重新调整姿势，下一刀直取沈砚喉咙。
沈砚向后退了两步，脚跟撞到地面的白线。白线立刻向上升起，把他困在一块透明的方框里。
【战斗区域锁定。】
“沈砚！”白露喊了一声。
她面前的复制医生已经扑了过去。对方没有武器，只用一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去抓白露的手腕。白露用手术剪刺穿它的掌心，复制医生却反手握住剪刃，硬生生把剪刀折成两段。
赵锋那边传来一声闷响。
他的复制体抡起撬棍，砸在他的肩膀上。赵锋踉跄着跪下，肩胛骨发出清脆的裂声。
“它们没有痛觉。”苏芮一箭射穿自己复制体的喉咙，箭尾却被对方折断。
“不是没有。”唐九大喊，“是痛觉被系统关掉了！”
“那关掉它们的系统！”
“我在关！”
唐九扑到大厅边缘的控制台前。他从工具包里抽出三根数据线，插进不同的接口。控制台没有实体键盘，只有一块不断变化的白色屏幕。
他咬住一根线，手指飞快敲击。
“白塔把授权令做成了战斗协议。谁打赢复制体，谁就能获得一部分监管权限。”
“我不需要。”沈砚挡住复制影子的一刀。
“你不需要，白塔需要。它们正在把你的战斗记录写入账号模板。”
沈砚看见自己的面板边缘出现一条新的进度条。
【相似度：百分之六十四。】
每被影子命中一次，数字就会上升。
相似度达到百分之百，他会被系统判定为复制体，面板上的“在线账号”将转移到面前这个空壳身上。
影子再次攻来。
沈砚没有迎刀，反而冲向白线边缘。复制影子追上来，一脚踩进他的影子里。
两人的影子重叠。
【相似度：百分之七十八。】
沈砚抬起左手，抓住影子的手腕。
“你说你拥有我的记忆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记不记得，八年前我姐姐最后一次给我发消息时，手指上有多少血？”
复制影子停了一下。
它没有答案。
沈砚用额头撞在它鼻梁上。
影子的脸凹下去一块，字符从伤口里涌出。相似度没有上升。
“你只有记录。”沈砚低声说，“没有经历。”
他用刀柄砸向影子的膝盖。
影子跪下，系统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七十八。
沈砚夺过它手里的刀，反手插入地面白线。
白线被刀锋撬开一道口子。
面板弹出警告。
【检测到局部规则漏洞。】
【是否以污染值修复？】
沈砚选择否。
他把刀沿着裂口继续往下压。
透明方框从底部裂开，复制影子被规则弹了出去。它撞上大厅中央的白色柱子，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，瞬间缩成一团。
【相似度：百分之七十八。】
【授权审查失败。】
白露那边，复制医生已经把她按在地上。白露的左腕被对方折向反关节，旧电子表裂开，表盘里渗出血。
沈砚转身冲过去，刀刃砍在复制医生的后颈。
对方松手。
白露翻身滚开，抓起地上的半截手术剪，刺进复制医生胸口。剪尖刚碰到字符核心，复制医生的身体突然散开，化成一层白色薄膜，贴上白露的手臂。
白露咬紧牙关。
她腕部的皮肤下浮出一个编号。
【归档对象：W-07。】
“白露！”
“别碰我！”
她用另一只手压住那道编号，手背青筋绷起。
唐九终于拔出数据线。
控制台发出一声尖响。
大厅里的复制体同时停住。
下一秒，它们转头看向沈砚。
四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白光里重叠。
“授权令不是保护。”沈砚说。
唐九擦掉额头的汗：“当然不是。白塔想用它确认，谁可以被复制。”
中央的空壳重新站了起来。
它抬手，掌心出现一枚白色金属牌。
和沈砚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。
系统提示响彻大厅。
【授权审查中止。】
【临时监管令已生成。】
【持有者：沈砚。】
【监管对象：沈砚。】
沈砚低头看向金属牌。
牌上的名字开始变黑。
他的名字下面，慢慢浮出第二行小字。
【授权人：周既明。】
大厅顶端传来锁扣打开的声音。
白塔总部的所有门，同时向内敞开。
门外站满了穿灰色防护服的人。
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，手里没有武器，只有一张张已经签好名字的授权令。
最前面的面具人抬起手。
“沈砚，接受监管。”
沈砚把金属牌折成两半。
白塔的警报声骤然变调。
所有黑屏上的红色姓名，开始向他们所在的大厅汇聚。
姓名像被风卷起的纸片，贴着天花板旋转。有人在里面认出了亲人的名字，扑过去伸手，却只抓到一层冰冷的光。唐九一把扯住那人的衣领，将他拽回墙边。
“别碰。”
“那是我妹妹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唐九说完，自己也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名字。那张名字没有编号，只有一个八年前的时间戳。他的手指抬起来，又在半空停下。
沈砚看着他：“你认识？”
“认识的人不一定还活着。”
红色姓名撞上大厅中央的权限柱，柱面立刻出现一张白色面具。面具没有眼睛，却朝沈砚转过来。
最前面的面具人抬起手。
权限柱上的红光骤然压低，像要替他把这句话写进脑内。
沈砚把折断的金属牌塞进衣袋。牌面割破了他的掌心，他没有低头查看，只盯着那些没有五官的面具。它们的站位太整齐，像早已排练过这场迎接。没有一个人真正看着他。
“沈砚，接受监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