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门内的无名影子没有追上来。
它走到门边，抬手摸了摸锁住的权限碎片，然后转身消失在六块石碑之间。门外的白塔队长仍在撞击，门缝却没有松动。
唐九看向升降机：“回去。”
“上面还有追兵。”苏芮说。
“下面更糟。”
他们重新进入升降机。设备启动得很慢，每上升一层，井壁就掉下一片黑色的金属。升降机里没有护栏，脚底也没有固定扣，所有人只能靠绳子和彼此的手腕连在一起。每当设备停顿，井壁里就会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有人在上一层把旧地图折起来。
白露看着沈砚：“你的生命值还剩多少？”
“六。”
“系统有没有修复选项？”
“有，接受回滚。”
“代价？”
“忘掉这里的一部分。”
白露看着他：“别点。”
沈砚把面板关掉：“没打算。”
赵锋听见了，咧了咧嘴：“你们两个都挺会挑最难的路。”
“你可以先走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走了谁开车？”
“车已经没了。”
“那就先欠着。”
设备启动得很慢，每上升一层，井壁就掉下一片黑色的金属。白露的编号暂时沉寂，赵锋的肩膀却肿得抬不起来。
小满把一条绷带递给他。
“叔叔，你要包扎。”
“没事。”赵锋用左手接过，“我这条胳膊还能开车。”
“你现在没有车。”
“那就等有车再说。”
升降机上升到第三层时，井壁突然亮起红灯。
【回滚错误。】
【上行路线不存在。】
升降机停住。
唐九打开工具包，权限碎片已经不再发光。黑门关闭后，它被固定成一块普通的灰色金属。
“碎片被锁死，不能给升降机供能。”
“从外面爬。”沈砚看向井壁。
井壁上有一排维修梯，梯子从升降机上方延伸到更高处。沈砚先爬上去，白露把小满交给苏芮，跟着上行。
十几米后，井壁里传来撞击声。
沈砚回头，看到升降机外壁上留着三道深痕。白塔队长没有沿梯子爬，他把被门夹过的手臂插进井壁，像一枚钉子一样借力向上。
赵锋低声骂道：“这也算人？”
“他身上那块权限碎片正在替他修复。”唐九说，“每修一次，他就少一点原来的身体。”
白露看向沈砚：“他还知道自己是谁吗？”
队长听见了，抬头回答：“知道。白塔给过我名字，给过我职位，也给过我一条命令。”
“命令是什么？”
“带回在线者。”
“带回以后呢？”
队长的手指扣紧梯级：“让系统决定。”
赵锋把钢索往腰上绕了一圈：“那你们的命还真便宜。”
十几米后，井壁里传来撞击声。
白塔队长从黑门方向追上来了。
他的手臂被灰色权限碎片包住，白色护甲裂开，露出一层黑色的金属骨骼。他没有武器，只用那只被门夹伤的手抓住维修梯。
“继续爬。”沈砚说。
赵锋抬头：“我来。”
“你的肩膀不能用力。”
“我还有另一边。”
赵锋把钢索缠在井壁的固定环上，另一端绕过升降机顶部。他一只手收紧钢索，升降机立刻重新启动，向上托住其他人。
白塔队长抓住升降机边缘。
钢索猛地绷紧。
升降机停在半空，底下的黑暗里传来金属刮擦声。白塔队长一只手挂在边缘，另一只手已经伸进轿厢，指尖离唐九的工具包只差几厘米。灰色权限光顺着他的手臂爬行，碰到谁的衣服，谁的姓名就会在面板上变灰。
小满吓得往后缩，鞋底踩到一块松动的钢板。钢板翻起，露出下面的井壁。赵锋一把拽住她的后领，把她甩到白露怀里，自己的重心跟着往外偏。
白露扑过去抓他的腰，赵锋却用左手扣住钢索。
“别拉我。”
“我不拉你，你就掉下去。”
“我掉下去，升降机就轻了。”
“你少算这种账。”
赵锋的肩膀发出一声闷响，他的脸色瞬间变白，仍然没有松手。钢索上的红点停在他腕骨，像在等他最后一次松手。赵锋抬眼看向沈砚，咧嘴说：“别回头。”
他说完，手指又收紧一寸。升降机终于开始上升。
“老赵！”苏芮喊。
“爬你的。”
队长的手指扣进升降机金属板，五根手指同时变成白色编号。钢索上的红光一节节断裂，升降机开始下滑。
沈砚回头，短刀刺进维修梯和井壁的缝隙，黑线沿着梯子向下爬。
【检测到结构缺口。】
他没有时间确认技能，直接把黑线按住。
维修梯向下延长一截，尖端刺入白塔队长脚下。队长失去平衡，身体撞在井壁上，灰色碎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现在！”沈砚喊。
赵锋把钢索绕到自己腰上，向后倒下。
升降机被他硬生生拉住。
钢索勒进赵锋的手掌，血顺着绳股往下滴。每一滴血落到井壁，都会被系统标成一个小小的红点。红点沿着钢索向上爬，试图把他的身体也写成升降机的一部分。
【构筑师状态：结构绑定。】
【绑定后果：无法离开当前载具。】
唐九看见提示，脸色变了：“老赵，松手！”
“松了你们就掉。”
“绑定完成后，你会和这台东西一起回滚。”
“那它要是掉下去，算谁的？”
赵锋用左手把钢索再绕了一圈。他的肩膀已经抬不起来，动作却很稳。白露伸手去替他分担，赵锋直接用膝盖顶开她。
“你负责把小满带出去。”
“我能帮你。”
“你帮我就是快点走。”
升降机被他硬生生拉住。
“你会断骨头。”白露说。
“那就别让我拉太久。”
他们继续向上。白露先把小满推过安全台，苏芮和唐九随后爬出。沈砚回到平台边缘，伸手去拉赵锋。
赵锋的右臂已经完全垂下，手指却仍死死扣着钢索。钢索上的红光爬到他手背，沿着指缝钻进去，把每一根手指标成了固定结构。赵锋咬破嘴唇，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开始变成金属。
“你要被写进升降机。”唐九喊。
“那就让它记住，是我把它拉上去的。”
“松开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先上。”
“我拉你。”
“你现在六点生命。”
沈砚低头看面板。
【生命：6/100】
赵锋咧嘴：“你拉不动我。”
“那就一起上。”
“别扯了。”赵锋看了一眼下方，“那东西马上追上来。”
白塔队长已经重新站起，抬手抓向钢索。灰色碎片在他手臂上亮起，钢索开始一根根断裂。
赵锋抬头看沈砚：“带他们走。”
“我不留人。”
“你不是留我。”
赵锋把钢索从腰上解下来，缠到升降机的制动杆上。随后抡起消防斧，砍断了自己这一侧的固定环。
升降机猛地向上冲。
沈砚被拉出平台，赵锋则留在下面。
“赵锋！”
他扑到平台边缘。
赵锋抓住另一根维修梯，抬头看着他，肩膀已经无法动弹。
“记住。”赵锋喊，“我不是断后，我是在给你们争时间！”
白塔队长冲到他身后。
赵锋用左手抡斧，砍中队长的膝盖。队长跪下，白色编号从膝盖炸开。赵锋顺势把消防斧插进井壁，钢索绕上斧柄，暂时卡住升降机。
沈砚想跳下去。
白露从背后抱住他：“你下去，他做的一切都白费。”
“他会死。”
“他还没死。”
井底传来赵锋的怒吼和金属撞击声。
升降机继续上升。
沈砚被白露死死按住，直到平台彻底消失在黑暗里。
上方的维修门自动打开。
他们摔进一条狭窄的走廊。走廊尽头亮着一块旧牌子。
【GM工作室】
唐九扶着墙站起来：“赵锋能撑多久？”
沈砚看着面板上不断下降的生命值，回答不了。
平台下方，传来一声巨响。
系统弹出提示。
【队伍成员赵锋：连接中断。】
小满哭了起来。
紧接着，第二条提示浮现。
【连接恢复。】
【状态：重伤。】
沈砚闭了闭眼。
沈砚没有立刻走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升降梯的钢索正在黑暗里一根根断裂，赵锋的声音被杂音切得只剩半截。
“别回来。”
“我还没——”
“你回来，门就白关了。”
白露把沈砚往前推了一把。她的手掌落在他背上，力气不大，却让他跨过了最后一条白线。线外的黑暗像水一样合拢，赵锋的坐标从队伍名单里变成了黄色。
【队员状态：重伤。】
【队员位置：无法确认。】
小满哭了起来。
紧接着，第二条提示浮现。
【连接恢复。】
【状态：重伤。】
沈砚闭了闭眼。
走廊尽头的GM室大门，正在缓慢打开。
门缝里先露出一束冷白的光，光里挂着赵锋仍在闪烁的坐标。
沈砚伸手去碰那枚坐标，光线立刻向后缩。赵锋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：“别把我当成任务。”
“那你是什么？”
“还没倒下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