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卡器没有松开沈砚的手。
冰冷的金属从掌心钻入,沿着血管向手臂攀爬。系统一遍遍要求他留下永久身份,门内的声音则重复呼唤白露的名字。
“别听。”沈砚说。
“它在叫我。”白露看着门,“声音不是从里面来的。”
声音确实来自她的手臂。
红色编号像一枚小型扬声器,贴着皮肤震动。白露的手臂被编号照亮,皮下的血管呈现出一条条白线,线的尽头全指向门内。
沈砚试图拔手。
读卡器收得更紧。
【临时管理员权限:剩余31秒。】
“把手剁了。”赵锋说。
白露看他:“你们货运司机解决问题都这么快?”
“车门卡住时也这么做。”
“我不是车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
沈砚抬起短刀,刀刃抵住读卡器和手掌之间的缝隙。管理员权限已经所剩不多,他却在缝隙里看见一条不属于当前系统的黑线。
【规则缺口:读卡器默认“永久身份”为唯一有效用户。】
“它要的不是我的身份。”沈砚说,“它要的是一个不能被撤销的身份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苏芮问。
“有。”
沈砚把刀尖刺入黑线。
他没有修改权限,只把“唯一”两个字从规则里划掉。
读卡器的吸力骤然减弱。
白露抓住沈砚的肩膀,把他的手往外拽。门内的声音变得尖锐,红色编号从白露手臂上剥离出来,化成一条白蛇,张口咬向沈砚的脖子。
苏芮抬弩射击。
黑色钉子穿过白蛇,钉在门面上。白蛇的身体分裂成七段,每一段都发出白露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
“进来。”
“进来。”
白露脸色发白,抬手捂住耳朵。
沈砚把她拉到身后,一拳砸向门。
门没有动,拳头却陷进去半截。
漏洞行者的空隙识别再次亮起。
【门体与副本边界存在重叠。】
【可短暂穿过。】
他没有使用技能,硬生生把手臂从门里拔出来。皮肤被撕开一层,鲜血在半空停住,随后倒着流回伤口。
“你的技能不用会怎样?”白露问。
“会疼。”
“用了呢?”
“也疼。”
她没有再问。
沈砚从读卡器上退开,门面上的手掌印缓缓缩小,露出后面的门牌。
【旧服务器区。】
临时权限还剩二十秒。
门后是一座垂直向下的机房。黑色机柜像一根根树干,从墙壁和地面同时长出,电缆在空中交错,像无数垂下的根。机房中央有一口圆形深井,深井没有护栏,井底闪着微弱的蓝光。
没有人说话。
他们终于到了地图之外的地方。
沈砚打开地图,系统只显示一个空白圆点。
【服务器深井】
深井边缘没有护栏,地面却有一圈圈被鞋磨亮的白痕。那些白痕不是脚印,而是有人在这里来回走过很多次后留下的路线。沈砚蹲下摸了摸,白痕里残留着微弱的温度,像设备刚刚关闭。
苏芮把手电照向井壁:“透明舱体的排列不对。”
“哪里不对?”
“编号从0042跳到0044,中间没有0043。再往下,0099之后又回到0042。”
赵锋看了一眼:“像一圈循环的电梯。”
“像有人被反复送回同一层。”
白露让所有人站离井口,自己用纱布绑住沈砚胸口的伤。血没有流出来,反而沿着伤口往下渗,形成一条细细的白线。
“你的血在回应机柜。”
沈砚抬头看那些灯:“它们在校准我的身份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们校准完。”
他把一枚螺栓放在井边。螺栓刚碰到白痕,便被吸进深井,井底传来一声很远的金属响。随后,所有舱体的编号同时闪烁,0044的灯比其他位置亮了一倍。
“它在找回应。”苏芮说。
沈砚收回手,没有再做实验。
【层级:未定义】
【在线连接:不可统计】
沈砚让所有人站在白痕之外,先用螺栓和石块确认深井边缘的吸力。第一块石头被吸走后,第二块石头停在半空,第三块则沿着井壁滑向0044舱体。不同物品被分配了不同的回应路径。
“它在挑东西。”赵锋说。
“也在挑人。”白露看着那些透明舱体。
小满问:“如果它挑到我,会发生什么?”
沈砚没有说不知道,只回答:“先不让它挑到。”
白露让小满退到机柜阴影里,自己站在所有透明舱体的视线之间。赵锋把钢板横在井口,钢板边缘刚碰到白痕,便被吸出一道细缝。苏芮没有靠近,只用手电数出每只舱体亮灯的先后。
0042先亮,随后是0044,0043始终没有反应。沈砚把这个顺序写在手背上,发现写到最后一个数字时,墨水自动缺了一笔。
“它不想让我们记住0043。”苏芮说。
“那就至少记住它被跳过。”白露回答。
井底的蓝光又亮了一次。机柜之间有东西拖过地面,声音不像脚步,更像一根沉重的电缆在寻找插口。赵锋用钢板挡住通道,沈砚则把管理员窗口缩到只剩坐标,避免那些不断刷新的编号分走他的注意力。白露把手电压低,只照他们脚下的钢索。她不再照向舱体里的轮廓,只留意机柜灯光的顺序,不再数舱体里的人形,只记录灯光变化。每次记录都写上当时的位置和时间,不把舱体里的轮廓称为已经确认的人。赵锋将纸张压在机柜脚下,防止冷风吹走。
“这地方还在运行。”苏芮说。
“服务器停服了。”赵锋提醒。
“你看那些灯。”
机柜上的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,每闪一次,沈砚胸口的伤口就疼一下。白露手臂上的编号也跟着变化,从一跳到七,从七跳到一。
像两台设备正在互相校准。
白露走到深井边,俯身往下看。
蓝光里浮着一座座透明舱体。舱体像倒挂的电梯,沿井壁一层层延伸,里面没有人,只有模糊的人形轮廓。
“那是什么?”小满问。
“别看。”白露说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
蓝光中的人形轮廓同时转头。
它们没有脸,却把目光投向井口。
沈砚的面板跳出提示。
【检测到旧玩家记录。】
【记录状态:断线。】
【身份状态:清理中。】
机房深处传来金属滑轨的声音。
一个个白色舱体从侧壁滑出,停在他们面前。舱门上没有姓名,只有几位数。最前面的一只舱体写着“0042”,舱内悬着一件破碎的测试服。
第二只写着“0043”,里面有一只断掉的手。
第三只写着“0044”,舱门是空的,里面却不断传出敲击声。
“有人在里面?”赵锋握紧斧头。
沈砚走近第四十四号舱体。
敲击声从舱内传出,一下,两下,三下。节奏和第一章房门外的敲门声完全一样。
白露挡住他:“别开。”
“它在回应。”
“回应不代表求救。”
沈砚把手贴在舱门上。
舱内的敲击停了。
一行雾气从门缝里渗出,凝成一个字。
乔。
临时管理员权限倒计时归零。
所有机柜同时熄灭。
深井底部的蓝光却骤然变亮,整座机房开始向下倾斜。舱体脱离滑轨,像棺材一样朝井口滑来。
“跑!”赵锋吼道。
队伍冲向来时的门。
门牌上的“旧服务器区”已经变成了“数据中心”。读卡器重新亮起,门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。
“别碰第四十四号。”
声音低沉,带着明显的疲惫。
沈砚停了一下。
“你是谁?”
门后的男人说:“一个不想看你们死第二次的人。”
白色舱体撞到深井边缘,第四十四号舱体的门锁自行弹开。
里面没有身体。
只有一整面被血写满的日志屏幕。
屏幕最后一行正在刷新。
【断线者数量:43。】
【第44号等待重新连接。】
沈砚看向白露。
她手臂上的红色编号已经变成了“44”。
门后的男人再次开口。
“现在,你们知道她为什么会被标记了吗?”
第四十四号舱体向前滑了一寸。
沈砚没有把手从读卡器上拔下。他让白露记住自己此刻的姓名和位置,让苏芮把所有舱体编号拍成连续画面。第四十四号舱体里的雾气贴着玻璃向上爬,里面的白色人形没有睁眼,却把手掌按在了沈乔的名字上。系统提示永久身份还剩十秒,沈砚用指甲在金属边缘刻下一个九字。读卡器的蓝光忽然变黑,深井底部传来大量锁扣同时松开的声音。
沈砚让苏芮把连续画面发给所有人,自己盯着第四十四号舱体。白雾中的手掌移开沈乔的名字,改按在“监护协议”四个字上。井底的锁扣同时松开,读卡器的蓝光彻底熄灭。
沈砚把刻下的九字对准读卡器,黑光沿着字缝向下流。第四十四号舱体的门锁随即弹开。
深井下方,所有透明舱体同时睁开了白色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