粉笔尖停在黑板前。
无面校长没有脸，西装领口却别着一枚校徽。校徽是一只闭合的眼睛，眼皮上刻着一条横线。
沈砚看着它：“不交呢？”
“留堂。”
“留多久？”
“直到你忘记自己为什么想出去。”
黑板上的数字一变，变成了七。
操场周围立起七道铁门。每道门上都挂着一块班牌，班牌没有班级名称，只有他们每个人的名字。沈砚、白露、苏芮、赵锋、小满，还有那个失去姓名的老人，最后一块班牌上写着“未注销”。
无面校长抬起手。
它没有宣布考试规则，只把七道门的门缝全部打开。每扇门里都传出不同的声音：有人哭，有人求救，有人叫着沈砚的名字。声音越熟悉，门缝就开得越大。
白露先把小满拉到自己身后，让她不要看门内；赵锋用消防斧在地面划出一条线，规定所有人只能站在线内；苏芮则检查每块班牌背后的螺丝，发现班牌并不是挂在铁门上，而是长在铁门里。
“这些门不让我们进去。”她说。
“它们在等我们自己进去。”沈砚回答。
无面校长的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一下。
【迟到者，主动选择留堂。】
沈砚看见“主动”两个字变成红色。只要有人跨过地面线，系统就会把那一步记录成自愿。白露把输液架递给他，示意他用金属杆探门缝。
杆端刚靠近沈砚的门，门里的记忆便向外涌出一阵热风，带着塑料剑划过地面的声音。
无面校长抬起手。
七道铁门同时打开。
门后不是教室，而是一段段被剪碎的记忆。
沈砚先看见自己的门。
门里传来塑料剑划过地面的声音。
他没有进去。
白露的门却先一步打开。门后是医院走廊，地面铺着一层没有擦干净的血。一个年轻护士倒在急救车旁，白露站在她面前，手里握着剪刀。
“你没按压。”无面校长说，“你让她死了。”
白露的脸色没有变化。
“她已经没有呼吸。”
“你可以继续。”
“继续也救不回来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放弃？”
白露没有回答。
门里的人抬起头，脸和白露一模一样：“你当时也没有回答。”
白露握紧输液架，向门里走去。
沈砚抓住她：“别进去。”
“这是我的记忆。”
“它说的是记忆，不一定是真的。”
“真假不重要。”白露甩开他的手，“它知道我害怕什么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。
苏芮的门紧跟着开启。
门里是一个直播间。灯光亮得刺眼，弹幕像暴雨一样压在屏幕上。年轻的苏芮坐在摄像头前，耳机里传来队友的声音。
“继续打，输了就别下播。”
屏幕另一边有人倒下。
苏芮没有回头，她盯着自己的血条，最后一刻选择了撤退。
弹幕全是骂声。
无面校长说：“你把队友留在副本里，换了自己的生存。”
苏芮走进门，笑了一声：“我当时要是留下，死的就是两个人。”
“你怕死。”
“当然。”
她关上门前回头：“怕死的人才知道什么时候该跑。”
赵锋的门打开时，里面是一辆失控的货车。副驾驶上坐着他的弟弟，车窗外是雨幕和急转弯。货车冲下山路，赵锋死死拽着方向盘，旁边的人却没有系安全带。
无面校长问：“你为什么不停车？”
赵锋看着车里的人：“停车以后，货送不到，家里没钱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货。”
“我选择活。”
他拎着消防斧走进门，把那段暴雨和撞击声关在身后。
小满的门最小。
门里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，墙上贴着许多纸条，每一张都写着不同的名字。小满站在中间，手里拿着一块橡皮，把名字一个个擦掉。
“她为什么擦名字？”白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沈砚看向无面校长。
“她害怕被叫到。”校长说，“被叫到，就要回答。”
小满抱紧橡皮：“我不想回答。”
“那就永远留在这里。”
沈砚走过去，按住那扇门。
门上浮出规则。
【进入他人的记忆，需获得本人同意。】
“她没有同意。”沈砚说。
无面校长转过没有五官的脸：“考试不需要同意。”
沈砚抬起短刀，刺向门框。
刀刃在门框前停住。
漏洞行者的技能槽闪烁了一下，那个没有名称的空槽像一只黑色的眼睛睁开。
【检测到规则缺口。】
【是否使用空隙识别？】
沈砚没有确认。
他直接用肩膀撞向门。
门没有动，小满却从门内跌了出来。她手里的橡皮落地，所有纸条上的名字同时恢复。
无面校长第一次后退。
“未经允许，不得进入。”沈砚说。
“你没有职业技能。”
“我也没有答应参加你的课。”
黑板上的数字从七变成了零。
操场四周响起下课铃。
白露、苏芮和赵锋先后从各自的门里出来。白露额头有一层冷汗，苏芮的耳机线断了，赵锋的右肩明显低了一截。
“你们都看见了？”沈砚问。
白露看了小满一眼：“看见了。”
“别说。”
“我没打算说。”
无面校长抬手，七块班牌全部落地。
“第一场考试结束。”
它的胸口裂开一道缝，里面露出黑色的粉笔盒。粉笔盒里躺着七枚白色粉笔，每一枚粉笔上都刻着一个姓名。
魏平的那枚没有名字。
校长把粉笔盒递向沈砚：“下一场考试，只能留下六个人的记忆。”
沈砚没有接。
“第七个呢？”
“第七个交出记忆。”
“谁决定？”
“班长。”
校长的手指指向沈砚胸口。
他的班牌上，“未注销”三个字开始发亮。
操场中央出现七张课桌，桌面上摆着七份试卷。每份试卷只有一道题，题目却完全不同。
白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卷子，脸色第一次变了。
她没有说题目是什么，只把卷子反扣在桌上。
沈砚伸手去拿。
无面校长的粉笔点在他面前。
“考试期间，不能偷看他人的答案。”
“那我不看。”沈砚把自己的试卷拿起来。
试卷上只有一句话。
【你愿意用谁的记忆，换取通行？】
答案下方列着六个名字。
沈砚、白露、苏芮、赵锋、小满、未署名。
最下面还有一个按钮。
【选择一个。】
沈砚没有看六个名字，而是先看每个人脚下的影子。白露的影子被一道细线牵向她的门，苏芮的影子断在直播间的边缘，赵锋的影子压着一块车轮，小满的影子则被许多纸条盖住。剩下两个影子没有形状，一个属于魏平，另一个属于“未注销”。
“班长只能选择一份记忆？”苏芮问。
无面校长点头。
“选完以后，其他五个人呢？”
“继续参加考试。”
“那被选的人呢？”
“成为学校的一部分。”
白露抬手敲了敲桌面：“你没有说她会失去什么。”
“考试不负责解释后果。”
沈砚把试卷翻到背面。背面没有题目，只有一排细小的座位编号。每个编号后面都写着“可替换”，唯独白露的编号后面是“已标记”。
“它先选好了。”沈砚说。
他让每个人退回自己的影子旁，先确认班牌上的名字和脚下的人是否对应。白露的影子仍被细线牵住，苏芮的影子则缺了一角，赵锋的影子压着车轮，小满的影子藏在纸条下。魏平没有影子，只有一块空白被铁门的光照亮。
“如果选择的人不存在呢？”苏芮问。
无面校长没有回答，粉笔只在黑板上留下一个问号。沈砚把问号抄在试卷边缘，拒绝把它当成允许他替任何人决定。
无面校长的粉笔尖落在桌面，发出一声轻响。操场四周的门缝同时扩大，门内传出医院里的声音，白露的名字被不同的人反复叫着。
沈砚站在黑板前，等待他落笔。
而白露的手臂上，悄无声息地浮出了一串灰色数字。
白露把袖口往下拉了一点，没有让沈砚看见完整编号。沈砚没有追问，只把自己的血滴在校徽上，校徽立刻显示出一个与她不同的灰色标记。无面校长把两道标记并排写在黑板上，要求他们证明谁更接近“真实身份”。苏芮举弩指向黑板，问一个学校为什么要给人排名。校长没有回答，教室后门却传来学生齐声读名字的声音。每读一个名字，白露手臂上的数字就向上跳一格。
白露没有把袖口放下。她让沈砚把自己血上的标记也写进黑板，两个标记靠近时，学生的读名声突然停止。教室后门露出一条缝，缝里传来铁链碰撞。
白露没有躲开读名声。她把自己的姓名念完，黑板上的灰色编号立刻少了一位，后门缝隙随之扩大。
她自己没有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