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骨翼怪物从裂缝里掉下来时，临江城的上空还在播放永昼的安全提示。
它撞穿了三层云，砸进城西的高架桥。
桥面拱起，几十辆车被抛向半空。车里的人没有尖叫，声音刚冲出喉咙，就被裂缝边缘的白光吞掉。下一刻，第二只、第三只怪物接连落下，骨翼刮过楼顶，带走整片玻璃。
“那不是刷新。”唐九抬头看着天空，“是开服。”
“游戏还能开服？”赵锋把一根钢管塞进车轮下，“它刚才不是停了吗？”
“停的是客户端。”
唐九指着裂缝深处。裂缝边缘的白光像一扇正在打开的门，门后传来键盘敲击声和远处人群的欢呼。那不是怪物的声音，是有人在另一边为新地图加载成功而鼓掌。
苏芮把广播设备调到最低音量：“谁在那边？”
“系统不会告诉你。”唐九说。
“那为什么要把声音放出来？”
“为了让人自己走进去。”
高架桥上的幸存者开始抬头。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一条蓝色上升箭头，箭头尽头标着【天空安全区】。箭头旁边有一行小字：坠落者可获得临时飞行权。
一个年轻人问：“只要跳下去就能飞？”
唐九说：“也可能只会得到坠落记录。”
“你不能确定？”
“没人能。”
年轻人看向裂缝，又看向身后正在坍塌的高架。桥面已经少了一段，留给他们的路只剩不到十米。
白露伸手拦住他：“别把没有选择当成选择。”
年轻人咬牙退后，桥面却在这时断开。沈砚冲过去抓住他的手，蓝光从两人之间滑过，年轻人的身份框立刻变成红色。
【高空副本候选对象。】
“放手！”年轻人喊，“你会一起掉下去！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韩越。”
沈砚把名字报给苏芮。苏芮在广播里重复三遍，名字才没有被裂缝吞掉。赵锋趴在桥边，把钢管伸到韩越脚下。
“踩住！”
韩越踩住钢管，手臂被三个人一起拉回桥面。裂缝里的进度条却因此上涨一格，像系统把救援也算成了新地图的载入。
“它在用我们的动作开服。”沈砚说。
“不是我们的动作。”唐九看着屏幕，“是我们的选择。”
“选择也能被拿走？”
进度条又向前移动一格。高架桥上那个拒绝跳下去的年轻人忽然发现，自己脚边多了一条向裂缝延伸的白色脚印。脚印尽头写着他的名字，像系统已经替他走过一次。
“被记录以后，就能被复制成诱导。”
那里没有云，也没有星星。黑暗中悬着一块巨大的蓝色进度条，左端写着“服务器侧”，右端写着“现实侧”。进度条刚刚亮起，白色的细线正从左往右爬。
进度条右侧忽然跳出一个未登记坐标，坐标下方只有一句话：请勿替任何人选择。
沈砚看了一眼规则核心。
【天空副本入口：开放。】
【进入条件：飞行权限、临时锚点或坠落。】
“最后一个算什么条件？”白露问。
“字面意思。”
沈砚话音刚落，一只骨翼怪物从楼顶扑下来。
它没有眼睛，头颅上只有一道竖直的裂口。裂口张开时，四周的空气被扯成细线，碎玻璃贴着地面飞过去。赵锋举起钢管，刚迈一步，身体就被风压推了回来。
沈砚抬刀迎上。
怪物的骨翼擦过刀背，冲击把他撞进墙里。墙面裂开，他的左肩立刻失去知觉。怪物转身扑向高架桥，一辆悬在半空的公交车被它的爪子抓住。
车里还有人。
白露冲到桥边，扯住安全绳往腰上一缠。
“沈砚，先把车拉回来！”
“我没有飞行权限！”
“那就让它落下来！”
她把绳头甩给赵锋，自己踩上桥栏。下方是没有底的灰雾，桥墩已经从地面浮起半截。赵锋用钢管卡住护栏，双臂青筋暴起。
沈砚看着公交车。
车身外浮着一圈红色轮廓，像系统给它画出的碰撞框。轮胎离地两米，车头朝下。只要骨翼怪物松爪，里面的人会和车一起落进灰雾。
他把权限碎片按在刀柄上。
【区域权限：临江城。】
【可修改内容：道路、建筑、局部速度。】
沈砚选择了“道路”。
桥面上突然伸出一条蓝色的路，向着半空的公交车延伸。路面没有护栏，也没有尽头，只够一辆车的宽度。
“赵锋！”
赵锋明白了。他把安全绳绕在腰间，朝桥外冲去。
第一步踏空，蓝路接住他的脚。
第二步，蓝路开始碎裂。
他扑到公交车旁，钢管插进车门缝里，硬生生把车身往桥面方向顶。车里的乘客这才恢复声音，哭喊声撞在裂缝边缘，像一群被关进铁盒里的鸟。
骨翼怪物松开爪子。
公交车猛地往下沉。
白露一刀割断车门，把最近的孩子拽了出来。沈砚踩着正在消失的蓝路冲过去，刀尖刺进怪物颈下的软骨。
怪物没有血。
它的身体里涌出一片黑色字符，沿着刀刃爬进沈砚手臂。
【检测到天空生物。】
【击杀奖励：飞行数据残片。】
沈砚咬牙拔刀，借着怪物的身体翻回桥面。骨翼怪物在他身后炸开，黑色字符组成一行新的提示。
【天空副本已记录玩家坐标。】
记录完成的瞬间，沈砚的坐标被投到裂缝上方。不是一个点，而是一条能被所有骨翼怪物看见的白线。
“它们会标记人。”苏芮站在高架另一端，手里握着刚抢回来的广播设备，“裂缝里的东西正在找你。”
她把镜头对准裂缝。镜头里没有骨翼怪物，只有一串串被拖长的人名。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【可转化】。其中一个名字属于刚被救回的韩越，红色标记正沿着他的手臂往上爬。
韩越发现后，立刻把手伸进积水里。积水没有冲掉标记，反而映出他在天空中的另一个身体。
“那不是我。”
唐九说：“系统已经把你记成了候选飞行者。”
“我不想飞。”
“那就别让它把坠落写成同意。”
沈砚用规则核心压住韩越的影子，标记停在腕部。可裂缝里的蓝色进度条随即涨了一格，仿佛拒绝也在为开服提供数据。
永昼的声音从所有车载音响里同时响起。
永昼的声音从所有车载音响里同时响起。
“请不要抵抗天空开放。飞行是更高效的移动方式，死亡率会下降百分之三十七。”
“它说得还挺客观。”唐九冷笑。
一道黑影从裂缝里俯冲下来。
这次不是一只。
是整群骨翼怪物。
它们排成一条直线，翅膀边缘擦过高楼，楼顶的水箱和广告牌一起被卷上天空。临江城的上空像突然多了一片黑色潮汐。
沈砚看向白露。
“带伤员回锚点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去找能飞的办法。”
“你连跳楼都不一定摔得准。”
苏芮抬起弓，箭头指向裂缝。
“那就让他跟着我。”
她松开弦。
箭矢没有射向怪物，而是射中了裂缝边缘一块正在闪烁的蓝色坐标。
天空像被箭钉住，裂缝短暂地停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整片西城区开始脱离地面。
楼房、街道和停在路边的车辆同时向上漂浮。零重力的红色提示覆盖了所有人的视野。
【区域副本：零重力街区，加载中。】
加载前的最后一秒，所有幸存者脚下都出现了同一个选项：抓住最近的人，或抓住最近的物品。有人去抓孩子，有人去抓武器，也有人把手伸向一盏正在熄灭的路灯。沈砚看见那些选择被系统逐一记录，却没有替任何人按下确认。一个孩子抓住了母亲的手，另一个人抓住了身边的栏杆，剩下的人只能抓住自己的名字。沈砚伸手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人。那是一名抱着婴儿的女人，她的手指已经被白光磨掉了半截，却仍然把孩子往他这边推。
“先抓孩子。”女人说。
“你呢？”
“我有名字。”
她把姓名报出来的瞬间，脚下的坐标向外炸开。沈砚抓住她的手腕，白光立刻沿着两人的手臂上爬，系统把他们标成同一组临时队伍。
另一边，苏芮没有抓物品。她把弓背在身后，用两只手抱住一根从楼里掉出的广告牌，广告牌下压着三个维修工。她咬着牙，把人一个个推到蓝桥上。
“别让系统替你们排顺序！”她朝四周喊。
有人听见了，开始互相拽住衣服。有人没有听见，但一旁的陌生人替他伸出了手。
裂缝把这些动作全部收进进度条。
白线停在半空，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新的开服提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