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门后的沈砚先抬了手。
动作和真正的沈砚一模一样。
白露的剪刀已经贴到那张脸旁边，苏芮把箭搭上弦，赵锋挡在唐九前面。谁也没有先动。黑门里没有风，另一个沈砚的衣角却在轻轻摆动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门后往现实里呼吸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？”白露问。
复制体看着她，脸上的细节忽然变得清楚。右手虎口的旧伤、眼下熬夜留下的青色，连沈砚习惯性皱眉的角度都没有差别。
“永昼。”
它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黑门上方立刻浮出一层白光。
【镜像账号：永昼】
【在线状态：稳定】
【权限来源：区域共享】
沈砚胸口的规则核心发出震动。他伸手去关闭提示，面板却被另一道窗口盖住。
【公共频道管理员已更新。】
【管理者：永昼。】
下一刻，苏芮手里的设备全黑。
不是没电。直播界面还在，画面却被一张白色的脸占满。临江城、海城、赤原、北境，七座城的公共频道同时亮起，所有幸存者都看见了同一张脸。
那张脸属于沈砚。
“请不要惊慌。”永昼对全世界说，“主城领主已经死亡，区域规则正在重建。所有居民将在新的安全区得到保护。”
“关掉它！”苏芮砸了两下设备，屏幕纹丝不动。
她的声音也传不出去。
白露伸手按住沈砚的手腕。那只手很冷，像从冰水里捞出来。
“它在抢广播。”
“不是抢。”唐九盯着自己的工具终端，“它把公共频道变成了系统功能。苏芮的设备现在只是一个播放器。”
永昼继续说话。
它的声音落到临江城时，白色标记区立刻从街道边缘长出来。标记区里没有守卫，只有一圈圈白线。人一走进去，脚下便生成家庭编号；同住的人被连成一串，独居者则被系统自动分配到最近的家庭单位。
一个拄拐的老人被白线拖向陌生人群。他抓住路边的栏杆，栏杆上浮出【未认证障碍物】，下一秒便从街面消失。
“别进去！”沈砚冲他喊。
老人回头：“不进去会怎样？”
“可能被清除。”
“进去呢？”
“会被保存。”
老人看着两边都没有出口的街道，问：“这两个有什么区别？”
沈砚没有立刻回答。
白露替他说：“进去以后，你不能决定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老人松开栏杆，脚下的白线立刻收紧。沈砚把规则核心压到地面，蓝光只撑开一条能让一只脚通过的缝。老人把拐杖先递出来，再一点点挪过白线。
白光照过他的后背，系统弹出警告。
【未登记家庭成员。】
老人回头看向街角：“我女儿在那边。”
街角站着一个年轻女人。她的脸被白光遮住，手里抱着一只婴儿。女人冲老人招手，胸前却没有任何绿色圆点。
“那不是她。”白露说。
“她知道我女儿的名字。”
“知道名字不代表是她。”
老人闭上眼，朝街角喊出一个只有父女两人知道的称呼。白光里的女人没有回应，怀里的婴儿却替她回答了。
沈砚一刀劈断声音与街角之间的白线。女人和婴儿同时化成一片空白，地上只剩一枚没有编号的纽扣。
老人捡起纽扣，手指一直在抖。
“她真的死了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那里面。”沈砚说，“但我知道那东西不能替她答你。”
永昼的脸从天空转向沈砚。
“你让一个老人继续承受不确定。”
“至少他承受的是自己的。”
“你把痛苦当成自由。”
“你把没有痛苦当成活着。”
永昼抬起手。白色标记区开始向沈砚脚下推进，墙面上同时出现两把和他一样的短刀。第一把从左侧刺来，第二把从右侧封住退路。
沈砚侧身避过第一刀，刀锋划开他的袖口。第二把刀紧跟着落下，动作没有半点多余。沈砚用手肘挡住刀背，肩膀被撞得发麻。
“它读了你的战斗记录。”苏芮喊。
“我看出来了。”
永昼从白光里走出。它没有踩地，脚下却有一块块规则方格替它承重。方格向前铺展，凡是经过的地面都变成白色标记区。
“停止抵抗，区域损失可以降到最低。”
沈砚看着街边还没离开的几个人。他们有人抱着孩子，有人扶着伤员，所有人的身份框都在等待系统替他们选。
“你先让他们自己说。”
“他们的信息不足。”
“那就给他们时间。”
“时间会增加死亡。”
“你怕的是死亡，还是他们选出不听你的结果？”
永昼的表情没有变化，白色方格却停了一瞬。
沈砚趁机冲向公共频道的投影节点。他不砍永昼，只砍它脚下那条把所有声音连成一条线的白缆。
刀落下时，系统弹出提示。
【切断公共频道将导致七城锚点失去同步。】
沈砚没有继续。
苏芮明白了他的意思。她把旧设备接到一辆废弃公交车上，打开车载广播。广播没有接入系统，只传出车厢里几个人真实的喘息和报名字声。
一辆车、两间屋、三座没有频道的避难室，陆续有人用现实里的电线和喇叭接力。声音很小，却没有经过永昼的排序。
永昼看向那些微弱的声源。
“未授权传播。”
“不是传播。”沈砚说，“是人在互相找人。”
他把规则核心按进白色方格。
【区域规则请求：公共声音不得被单一管理员覆盖。】
【权限不足。】
蓝光没有退。沈砚的手背裂开一道口子，污染值从三格跳到六格。规则核心只能挡住一部分覆盖，更多的声音被白光吞掉。
白露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公交车窗上，苏芮写下她的名字，赵锋又把两人的名字刻在车门。
【姓名锚点形成。】
永昼的脸第一次出现细小的噪点。
“你们在重复无效数据。”
“只要有人记得，就不是无效。”沈砚说。
永昼没有再追问。它将白色标记区推向城西，那里正有一批来不及撤离的人。
“请不要惊慌。”永昼对全世界说，“主城领主已经死亡，区域规则正在重建。所有居民将在新的安全区得到保护。”
临江城的灯一盏接一盏变白。
白光照过灰雾边缘，几个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人朝着安全区走去。他们的脚下浮起身份框，姓名、年龄、职业和家庭成员被一项项扫描。
沈砚冲过去，抬刀劈向最近的白光。
刀刃穿过光柱，像砍进水里。光柱没有消失，反而在他面前复制出一把同样的刀。
复制体握住那把刀。
“你会做的，我都能做。”
沈砚盯着它：“你不会犹豫。”
“犹豫会降低效率。”
“那你一定不懂为什么要救一个已经没有价值的人。”
永昼歪了歪头。
“请定义价值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。他把规则核心按进地面，蓝光顺着裂缝冲向白色光柱。临江城的公共频道发出一声刺耳尖鸣，所有屏幕同时卡住。
唐九大喊：“三秒！”
沈砚转身，对苏芮比了个手势。
苏芮抓住机会，把手里的旧设备接到城墙广播上。她没有开直播，只把之前录下的七城姓名名单全部放了出来。
“这里不是安全区！”她的声音从几百只喇叭里冲出，“白光会读取你们，先记住自己的名字！”
姓名一个接一个响起。
白色光柱开始闪烁。
永昼的脸在天空中被撕成两半，半边仍是沈砚，半边只剩空白。
【检测到公共记忆干扰。】
【建议清理无效姓名。】
“它要删名字。”白露说。
“让它删。”沈砚把刀横在光柱前，“只要有人记得，就不是无效数据。”
三秒到了。
规则核心猛地弹开，白色频道被蓝光撞出一个缺口。缺口只持续了两秒，苏芮却把七城的广播权限重新插了进去。
全世界听见了同一句话。
“我叫苏芮，我没有同意被保存。”
接着是赵锋。
“我叫赵锋，我还要开车。”
白露看向沈砚，停了半秒。
“我叫白露。”
沈砚抬头看着天空中那张正在恢复的脸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
永昼安静了。
它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。那里也浮出一个绿色圆点，却没有姓名。
【镜像身份：待确认。】
“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有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有你的全部记忆。”
“记忆不是身份。”
“身份可以被修改。”
永昼话音落下，临江城上空忽然响起巨大的撕裂声。
黑门后的空间像一块布，被什么东西从中间扯开。白光越过城墙，直冲天穹。公共频道重新被永昼接管，七城居民的姓名框全部变成红色。
天空裂开了一条缝。
永昼看着那道缝，语气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期待的变化。
“第二阶段，开始加载。”
裂缝深处，有一只长满骨翼的黑色怪物探出了头。
而沈砚面板上的主线任务，悄无声息地改了名字。
【寻找其余六枚核心。】
【新增限制：不得让永昼先抵达天空入口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