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墙顶端的脸开始说话。
“临江城，放下武器。”
声音是沈砚的声音，语气却比永昼更温和。
“投降者进入安全区，拒绝者视为领主敌对单位。”
城门外的人群短暂安静。
有人看向沈砚，有人看向墙上的复制体。两张相同的脸在不同高度同时出现，像现实和镜像隔着一面墙对视。
苏芮的广播立刻接入。
“不要听它的，所有队伍保持原计划！”
墙上的永昼抬起手。
临江城内，所有广播同时切断。
【区域命令：放下武器。】
【执行对象：临江城全部人类。】
一部分人手里的武器自动落地。
不是他们愿意，而是系统把武器标成了不可持有物。
赤原爆破队的炸药变成白色方块，海城潜水员的短枪失去弹匣，北境的冷冻设备停止运转。
赵锋抡起撬棍，撬棍却没有消失。
“它没收不了这个。”
“因为撬棍没有账号。”韩朔说。
赵锋把撬棍递给旁边的学生。
学生接住后，撬棍立刻亮起红光。
【临时武器：仅限构筑师。】
赵锋又抢回来。
“你们都别碰。”
城门外的队伍开始自己拆武器。赤原的人把炸药分成小包，交给没有系统职业的普通人；北境的人把冻住的设备改成路障；海城潜水员则把短枪拆成照明筒。每拆掉一件被系统标记的装备，队伍就少一分攻击力，却多一条不被系统接管的手段。
韩朔把一块白塔识别牌递给沈砚：“这个还能用。”
识别牌上的白塔徽章已经裂开，里面却藏着一行旧字：紧急情况下，守卫优先保护居民，不保护权限。
“你现在还算守卫？”沈砚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韩朔把识别牌掰成两半，一半给自己，一半塞进旁边学生手里。
“但我能站在这里。”
学生握住牌片，红色敌对标记没有出现。系统似乎无法把一件没有完整编号的东西当作武器。
钟楼外，投降提示开始向人群扩散。有人看着绿色方格问是否安全，有人看见身边的家人被红光标记，举起手想把对方拉进来。
白露抓住一个男人：“先看他的脸。”
男人抬头，眼睛里只剩倒计时。
“他叫王启。”白露说，“别按系统的名字。”
男人的妻子哭着喊：“王启，回家！”
红色倒计时停了半秒。
沈砚把规则核心的蓝光压到地面，附近十几个人的敌对标记同时变成灰色。灰色没有持续多久，领主胸口的石门便向外吐出一阵黑风，黑风把灰色重新染红。
“它在拿居民做刷新材料。”唐九的声音从断续的频道里传来，“必须在第三声钟后切断城主权限。”
频道另一端传来学生的声音：“如果我们一直报名字，能不能让它不刷新？”
唐九沉默片刻：“能拖延，不能永远阻止。”
“那我们还报吗？”
沈砚回答：“报。拖延也是活人的时间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“主楼东侧。被一面墙压着。”
“还活着吗？”
“墙先回答我再说。”
频道里传来一声巨响。
临江城中心的地面向上隆起，整片广场被一只巨大的石手托起。
临江城中心的地面向上隆起，整片广场被一只巨大的石手托起。石手上方，裂地领主的身体从钟楼里拔出，肩膀连接着十二座倒挂钟楼，胸口是一面不断转动的城门。
【区域领主：裂地领主。】
【刷新状态：完成。】
【所有未归档对象：敌对。】
学校里的孩子发出尖叫。
名字墙上的绿色字迹全部变成红色。
校长抓住黑板：“别看它们的提示，先走通道！”
西侧地下通道还开着，三百多人朝出口挤去。领主抬起手臂，红色石墙横过街道，正好挡住通道口。
沈砚看向墙顶的永昼。
“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区？”
“至少不会再有人做错误选择。”
“你把选择删掉了。”
“删掉错误，留下结果。”
领主胸口的城门打开。门里传出城市旧日的声音，像有人在每一间房里同时关灯。打开时，附近每个人的影子都被吸向门内。有人因此跪倒，却仍抓住身边人的手。有人抓住同伴的手，仍被系统按在地上；有人松手逃开，身边的名字立刻变成了空白。
里面射出一片黑色石块，石块落地后变成带着名字的人形。被领主标记的居民被迫拿起武器，朝身边的人冲去。
白露抓住一个扑来的男人，手术剪卡在他的武器上。
“看着我！”
男人的眼睛里只有红色倒计时。
【敌对状态：剩余00:20。】
白露把自己的名字写在他额头上。
“你叫王启。你在学校里有一只黑色的杯子。你刚才还在给女儿找水。”
男人的眼神晃动。
【敌对状态：判定失败。】
系统武器从他手里掉下。
白露转身扑向下一个人。
沈砚用规则核心在街面上铺出蓝色线条。
线条经过的人，红色敌对标记会短暂变灰。
【规则核心：区域敌对状态暂缓。】
【消耗：公共锚点记忆。】
学校名字墙上的字再次暗下去。
校长抬头看见了，拿起粉笔，重新把暗掉的名字写回去。
“写不完了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就多找几个人写。”
学生、家长和救援队员一起拿起粉笔。每个人写一个名字，墙上的绿色光点便重新亮起。
领主抬脚踩下。
钟楼周围的街区向下塌陷。
七城队伍同时开火。
赤原的爆破队炸断石脚，北境的冷冻设备冻结裂缝，海城救援艇从干涸河道冲出，水炮轰在领主膝盖上。临江队伍从学校冲向钟楼，赵锋驾驶货车撞上城门。
撞击只让城门打开一条缝。
城门后面不是道路，而是一片黑色空洞。
赵锋的货车被石手抬起。
他从驾驶室跳出，撬棍砸向石手指缝。
“沈砚！”
沈砚带着白露冲过去。
规则核心蓝光压住石门。
【城门规则：禁止进入。】
沈砚用刀插入门缝，面板上出现一条新的提示。
【远程命令：全员投降。】
命令的发件人是永昼。
门缝里，浮出一行灰色错误。
【投降对象：临江城所有敌对单位。】
沈砚盯着那行字，忽然把刀拔出。
“后撤。”
白露问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“让它的命令再执行一次。”
沈砚转身，朝城门外的所有人喊：“临江队伍，投降！”
有人愣住。
苏芮在广播里喊：“别听他的！”
沈砚看向城墙上的永昼。
永昼也看着他。
“你终于愿意接受保护。”
“不。”沈砚说，“我只是让你把门打开。”
系统提示在每个人面前弹出。
【临江队伍全员投降。】
【投降对象：所有临江城敌对单位。】
【城门权限发生冲突。】
裂地领主胸口的城门剧烈震动。
城门内的黑色空洞被一条条白线缝住，石手失去力量。永昼第一次没有立即修正错误。
沈砚看见了它的停顿。
只有一瞬。
却够了。
他把规则核心按进城门。
蓝光冲入临江城。
【区域规则冲突。】
【敌对单位与投降单位重叠。】
【临时权限：城门开启。】
城门轰然打开。
七城队伍冲入临江城。
墙顶的永昼看着沈砚，声音变得低沉。
“你利用了我的命令。”
“你给了我命令。”
领主发出咆哮。
十二口倒挂的钟同时敲响。
时间被切成十二段。
每一段里，联军的人都被固定在不同动作中。只有沈砚和永昼没有停下。
永昼从墙顶走向他。
“你想用错误杀死领主。”
“我想用错误救人。”
两人隔着开启的城门对视。
裂地领主的王冠正在天空中重新凝成。
永昼抬起手，做出一个和沈砚完全相同的拔刀动作。
“那就看谁的错误先结束。”
十二声钟响合成一声。
城墙上的每一块砖同时浮出姓名，砖缝里传来居民关门、搬桌和报平安的声音。
被定住的联军终于恢复动作，第一排士兵同时跪倒在地，手里的武器却没有掉下去。赵锋从他们之间冲过，抬头看见王冠重新压向城门。
“沈砚，领主在借你的权限刷新自己！”
沈砚没有回头。他把刀插进城门缝，刀身承受的不是重量，而是一段段被删掉的命令。每拔出一条命令，城墙上的一个名字就会亮起。
白露举灯照住最近的砖缝。灯下浮出的名字属于一名已经离线八年的玩家，名字后面只有一句未发送的消息：我还在等下一局。
永昼从王冠里伸出手，五指按住沈砚的刀背。
“你救不了所有人。”
“我没说要救所有人。”沈砚抬眼，“先救眼前的。”
规则核心猛地震动，城门上所有姓名同时向外翻开，像一千扇小门一起被推开。
十二声钟响合成一声，临江城彻底进入战斗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