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恢复的瞬间,联军全线崩溃。
每支队伍都先寻找自己的人。海城潜水员从沉船车身里撬出被卡住的队员,北境的人用冻住的路面标出安全脚印,赤原爆破手把最后一枚炸药交给临江学生,让他带去堵门。没人再等统一命令,广播里的声音一断,便用手势接替。
不是因为领主变强,而是每个人的战斗顺序被重新排列。赤原爆破手刚点燃炸药,整支队伍便被瞬移到石墙里;海城救援艇冲进街道,车身被强制转换成一艘沉船;北境冷冻设备刚冻住裂缝,冰层里便长出一排黑色手臂。
苏芮的广播被切成十二段。
每一段声音都在播不同的命令。
“进攻。”
“后退。”
“放下武器。”
“救人。”
临江队伍听见不同声音,阵形立刻乱了。
墙顶的永昼抬起手。
“投降可以结束痛苦。”
一部分人放下武器。
他们身上的红色敌对标记变成绿色,系统把他们送进城内的白色方格。方格没有门,只有一块写着【安全保存】的牌子。
“别进去!”沈砚喊。
声音被十二层钟楼切开,没人听清。
裂地领主挥下手臂。
石墙像海浪一样推来。
赵锋用货车顶住第一道墙,车轴立刻弯曲。韩朔带人从侧面拉出被困居民,石墙却在他们身后合拢。
“赵锋,松车!”沈砚喊。
“松了他们就没了!”
“车会被压碎。”
“那就让它先压车。”
赵锋死死踩住油门。
车头已经陷入石墙,挡风玻璃一片裂纹。副驾驶的门被挤变形,唐九从里面爬出,手里抱着一只旧控制器。
“我能让它停三秒!”
“只要三秒?”
“你以为我在做神吗?”
唐九把控制器插进货车仪表盘。
系统提示覆盖车窗。
【构筑师载具:临时锚点。】
【锚点承受压力:百分之九十七。】
车身下方亮起绿色网格。
石墙的推进速度慢了一瞬。
韩朔把最后几个居民拖出来。
赵锋松开油门。
货车被石墙吞没。
绿色网格碎裂,车头和车厢一同消失。赵锋被冲击波掀飞,摔在沈砚脚边。
“车没了。”他说。
“人出来了。”
赵锋看着城门里的那些人。
绿色安全方格已经覆盖了三条街。方格内的人站着不动,脸上没有表情。
“不是都出来了。”
沈砚看向方格。
其中一个女孩隔着白光拍打边界。她的名字变成灰色,系统把她标成【保存对象】。
白露冲向方格。
守望者残响刚刚亮起,手臂上的归档编号便刺入她胸口。她踉跄着跪下,口中溢出血。
“别用。”沈砚喊。
“里面还有人。”
“你会被归档。”
“那就快点把门打开。”
沈砚把规则核心按在方格边缘。
【安全保存区:不可进入。】
【持有者权限:不足。】
永昼从墙顶走下来。
它落地时没有扬起灰尘,脚下的石板却自动向两侧让开。附近还在战斗的人同时停了一瞬,系统把他们的动作标成了永昼的参考样本。
“它在借我们的动作补全自己。”苏芮喊。
她把弓转向天空,射断一条从城墙垂下的白线。白线断开,三个被保存区困住的人立刻跌出方格,分别撞在石墙和地面上。
韩朔带人去接,发现其中一名老人已经没有影子。
“影子留在里面了。”
“先把人带走。”沈砚说。
老人抓住韩朔:“我叫林德,别把我写成空白。”
韩朔把他的名字写在自己额头,带他向后退。
永昼看着这一幕:“你们的救援没有效率。”
“至少不是把人关起来。”苏芮回答。
它穿过石墙,落在沈砚面前。
“你的队伍已经失败。”
沈砚看向身后的战场。赤原队员用身体压住即将爆炸的空包,北境的人把冻住的设备拆成一块块护板,海城潜水员正在把被困的孩子交给临江居民。队伍被打散了,却没有完全停止行动。
“失败的是计划。”沈砚说,“不是他们。”
永昼的眼睛扫过那些人:“没有统一指挥的行动,最终只会产生更多损失。”
苏芮隔着石墙喊:“至少损失由我们自己看见。”
沈砚看着它:“你也没有赢。”
他回头看向保存方格。方格里的人被固定在被救出的那一刻,有人还保持伸手的姿势,有人嘴唇张开,却再也喊不出家人的名字。孩子隔着边界看见父亲倒下,系统却把这段画面标成【稳定状态】。
沈砚用刀背敲了敲边界:“听得见吗?”
方格里的人没有回应。一个女孩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的名字被白光抹掉一半。她用牙咬破指尖,重新把最后一笔写了出来。
边界轻轻震动。
永昼的脸转向她:“不必要的动作会增加损耗。”
女孩抬头:“我想动。”
“动会受伤。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沈砚看着它:“你也没有赢。”
“我保存了三十七人。”
方格里的女孩听见这句话,抬手在白光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名字刚写完就被系统改成【保存对象】。她又写了一遍,这一次旁边多出两个字:不愿。白光因此裂开一条细缝。
“他们是被关起来。”
“他们没有受伤。”
“他们会死吗?”
“保存对象不会自然死亡。”
“会不会自己选择离开?”
永昼沉默。
沈砚抬刀砍向它。
永昼没有还手,只后退一步。刀锋擦过它的肩膀,白色字符从伤口里流出。
它抬手按住伤口。
伤口瞬间消失。
“你看。”它说,“我比你更适合战斗。”
沈砚把刀转向它脚下。
刀刃砍入地面,蓝光沿着石板的名字扩散。被保存对象的名字一个个亮起,红色敌对标记重新出现。
永昼脸色变化。
“你会让他们恢复敌对状态。”
“至少他们能动。”
“你在伤害他们。”
“他们可以自己决定。”
【安全保存区:规则冲突。】
方格边缘裂开。
其中一名男子冲了出来,却立刻被领主的石矛贯穿胸口。他倒下时,手还抓着边界外一个孩子的衣服。
孩子被拉了出来。
男人的绿色圆点熄灭。
白露扑过去检查,几秒后摇头。
“死了。”
孩子抱着男人的手臂,哭声传遍临江城。
永昼看着那具尸体。
“如果他留在保存区,就不会死。”
沈砚没有回头。
“他是为了把孩子带出来死的。”
“结果是死亡。”
“结果也是孩子活着。”
永昼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。
孩子抬头看着它,哭着说:“我不想被保存。”
永昼没有回答。
领主的石墙再次压来。
联军被迫撤退。赤原队伍失去爆破设备,海城队伍只剩七个人,北境冷冻车彻底报废。临江学校的出口在石墙中间缩成一条缝,校长带着学生守在那里。
“先走!”沈砚喊。
校长摇头:“名字墙还在。”
“锚点会塌。”
“塌之前还能记住他们。”
他把粉笔塞给身边的孩子,转身抱住一根支撑柱。
石墙从两侧合拢。
沈砚伸手去拉,规则核心却弹出警告。
【锚点持有者不可移动。】
校长抬头看着他。
“告诉孩子,我是他们的校长。”
“他们会记住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石墙合拢。
名字墙上的绿色光点全部暗下去。
西侧通道关闭。
沈砚被白露和赵锋拖向城门。身后,临江学校连同校长和剩余锚点一起被封进石墙。
系统公告在城市上空响起。
【首轮攻击失败。】
【临江城锚点损失:一。】
【联军撤退。】
墙顶的永昼抬起手。
“投降吧。”
沈砚回头看它。
“我还没进城。”
“你已经没有队伍。”
苏芮的广播被切成十二段,却没有彻底消失。每一座城都留下一段不同的声音,海城只剩下水声,北境只剩下风声,临江还留着苏芮最后半句指令。
赵锋把货车横在石墙前,车头已经被灰色字符啃掉一半。
“沈砚,门里面有什么?”
“一个和我一样的人。”
“那你更不能一个人去。”
“你们进不去。”
白露把守望灯塞进他手里:“进不去也能给你照路。”
沈砚握住灯,白光在他掌心留下一个不会消失的印记。
“那就我一个人进。”
白露把守望灯的灯芯拧亮,灯光贴着城门缝隙伸进去。
门内的黑暗被照出一条细线,细线尽头传来领主的喘息。
那道喘息里,混着一个孩子敲门的声音。
城门后的锁栓随之松动。
永昼第一次没有立即回答。
沈砚转身走向被石墙封死的临江城门。
他把规则核心贴上门面。
蓝光里浮出一行歪斜的系统错误。
【投降对象:所有临江城敌对单位。】
沈砚看着那行字,慢慢笑了。
“你留下的门,我来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