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声钟还没响，临江城已经失去了一半街区。城里的居民听见街道消失，先把身边的人数了一遍，再没有立刻逃散；他们把还能用的门板架在裂缝上，让后面的人踩着名字通过。
红色方格从钟楼向外扩散，经过的建筑全部变成石墙。七城队伍被切成八段，海城救援艇卡在干涸的河道，赤原爆破手被熔化的路面挡住，北境冷冻车在城门前结成冰块。
系统公告不断刷新。
【领主刷新提前。】
【联军协同失败。】
【区域敌对单位生成。】
每一条公告出现，地图上的一支队伍就会少一段路线。海城的救援艇被系统改成“沉船对象”，队员必须先从船里跳出，才能继续向前；赤原的爆破队背包被标成危险物，所有炸药倒计时同时启动；北境队员的冷冻车则被白光包住，车里的人必须在冰封前选择留下设备还是留下同伴。
苏芮把各队的求救声接进频道。她让每支队伍先报人数，再报还能移动的伤员，最后才报武器。有人骂，有人报坐标，有人只报姓名。她把所有声音按城市分开，又发现频道的标签正在自动改写成【战斗单位】。
“别让它把救援说成战斗。”她对唐九说。
唐九用力拧紧耳机线：“那你就一直说救人。”
苏芮把话筒贴近嘴边：“七城听着，路线已经失效，但人还在。不要等命令，先把身边的人带出去。”
频道里传来一阵短促的回应。
然后全部被钟声压住。
普通居民从学校撤向西侧通道。每支小队先确认前后人数，再确认名字。撤离队伍没有统一旗帜，孩子们抱着写有名字的木板，老人用粉笔在墙上留下箭头。箭头刚写完就被红格覆盖，后面的人便用手指沿着凹痕继续摸。
赵锋带着货车堵住一条正在收缩的街口，轮胎被红色方格咬住，车身一点点向下沉。车厢里的幸存者挤在一起，谁也没有问车还能撑多久。有人把写着名字的木板递给旁边的人，先确认对方还在。
“孩子先走！”他朝后面喊。
沈砚和白露冲向钟楼。
钟楼的街道已经变成石板，石板上刻着每一个进入者的名字。名字后面没有状态，只有一个倒计时。
【沈砚：三十秒。】
他刚跨过第一块石板，倒计时便开始减少。
白露伸手拉他。
“别踩名字。”
“踩不踩都在倒计时。”
“那就走快。”
石墙从两侧合拢。
沈砚把规则核心压在地面上，蓝光勉强撑开一条缝。白露先钻过去，回身拉住他。
钟楼内部没有楼梯，只有十二个倒挂的钟。每口钟里都困着一座缩小的城市，城市中的人影正抬头看他们。
“领主在上面。”唐九的声音从耳机传来，“但钟楼的每一层都在换规则。”
“你在哪里？”
“被困在东门。”
“怎么出来？”
“我正在劝一面墙放我走。”
“成功了吗？”
“它没听。”
耳机里传来巨响，通讯中断。
钟楼第一层的钟声响起。
沈砚脚下的石板突然翻转，身体向下坠。白露抓住他的手，另一只手刺入墙缝。
墙缝里伸出一只灰色的手，抓住她的手腕。
【守望者残响已识别。】
【区域领主正在复制。】
白露用手术剪剪断灰手。
“它学会了你的能力。”沈砚说。
“那就让它学不会我怎么救人。”
白露把沈砚推向上层，自己被留在石板下方。沈砚回身抓她，钟声第二次响起。
下方的石板全部合拢。
白露消失了。
沈砚的面板闪出警告。
【队伍成员白露：位置未知。】
他没有选择返回。
钟楼顶端，石质王冠从钟面后伸出。王冠下方是一张由石墙拼成的脸，脸上没有眼睛，只有一枚不断转动的钟盘。
【临江城领主：裂地领主。】
领主抬手。
一面石墙向沈砚拍下。
他侧身躲过，墙面擦着肩膀砸碎一口倒挂的钟。钟内的城市瞬间消失，里面的人影没有留下任何声音。
沈砚看着那口空钟，胸口的规则核心开始发热。
【规则核心：不可复活。】
他明白了。
领主把整座城当作钟声里的数据，每毁掉一口钟，就删掉一座城市。
外面传来苏芮的广播。
“七城队伍全部失去联络，重复，全部失去联络！”
联军计划还没开始，就已经被打碎。
裂地领主抬起另一只手。
十二口钟同时转向沈砚。
每一口钟里都出现他的脸。
“你救不了他们。”领主说。
声音来自钟楼每一块石头。
“你连自己的队伍都守不住。”
沈砚没有回答，拔刀冲向王冠。
石墙一层层从地面升起，封住他的道路。他把规则核心的蓝光压在刀刃上，刀锋划过石墙，留下浅浅的蓝线。
【规则修改：石墙不可穿透。】
他没有试图穿透。
沈砚转身，砍向地面。
石板裂开。
下方是钟楼的维修井，井壁上挂着一条条旧电缆，电缆通向城市各处。
裂地领主的力量从这里输送。
沈砚跳下去。
领主的石手追着他压下。
一道白光从井底冲出，把石手挡住。
白露站在井底，肩膀被石块划开，却没有倒下。
“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“它把我复制进了钟楼。”
“复制了什么？”
“一个会走错路的我。”
她指向井底。
另一个白露站在电缆旁，浑身覆盖石甲。石甲白露没有眼睛，手中却握着一把和白露一样的手术剪。
“它让我杀掉她。”真正的白露说，“我没答应。”
石甲白露扑来。
两把手术剪撞在一起。
沈砚没有插手，转身砍断最粗的电缆。
蓝色火花冲上井壁。
裂地领主的石手顿了一下。
白露抓住机会，用剪刀刺进复制体胸口的职业面板。
【守望者残响冲突。】
复制体的石甲裂开，露出一张和白露相同的脸。
“你会后悔。”它说。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白露剪断面板。
复制体化成碎石。
沈砚接连砍断电缆。
钟楼上方的十二口钟一口接一口熄灭。裂地领主的王冠开始崩裂，石墙中的倒计时全部停住。
但电缆尽头传来的并不是领主的力量。
而是一道更大的权限。
【城主刷新时间：已被远程修改。】
【修改者：永昼。】
沈砚抬头。
钟楼顶部浮出永昼的脸。
“你们准备得很好。”它说，“所以我把开始时间提前了。”
“你怕我们准备好？”
“我只是提高效率。”
“你把三百个人困在城里。”
“他们会成为领主刷新后的稳定数据。”
白露抬头骂道：“他们不是数据！”
永昼没有看她。
它只看沈砚。
“你可以打开一条门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你的账号权限。”
沈砚的面板亮起一条交易框。
【用在线权限换取临江城西门开放。】
白露看着交易框：“别签。”
“我没打算签。”
“那你想怎么开？”
沈砚看向井底交错的电缆。
“让它自己开。”
他把规则核心贴上远程权限线路。
蓝光顺着电缆逆流而上，冲向永昼的脸。
永昼第一次后退。
“你不能复制我的错误。”
“我不需要复制。”沈砚说，“错误本来就是你的。”
蓝光穿过钟楼。
西门方向传来一声巨响。
城门打开了。
但不是西门。
临江城所有门同时打开，红色方格也同时向内收缩。
裂地领主的钟盘脸发出尖锐的裂声。
系统公告响起。
【领主刷新完成百分之五十。】
联军在城外重新分组。海城队伍把潜水绳缠到货车底盘上，北境队伍把冷冻设备拆成六个便携模块，赤原爆破手则把最后一批炸药分成了七份，每座城留一份。
“这样威力不够。”赵锋说。
赤原队长摇头：“够不够不是由一枚炸药决定的。”
他把一枚信标交给身旁的学生：“亮起来之后，别等命令。看见哪扇门要塌，就把它钉住。”
苏芮从高处传回城内画面。居民正在自发清点人数，报错一个，旁边的人就重新报一遍。没有人知道领主会先攻击哪里，但每个人都在为别人留下位置。
沈砚把规则核心按进城门的裂缝。
【联军计划重置。】
城墙里的红光顿了一下，像在重新计算他们到底有多少人。
沈砚看见城墙上的红光沿着缝隙下沉，所有队伍都在等最后一声钟响。没有人再问谁来指挥，手里的信标已经逐个亮起，黑夜被点出七个缺口。
【首战进入强制战斗阶段。】
永昼的脸消失前，留下一个没有情绪的声音。
“很好。”
“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在哪里了。”
钟楼外，七城联军重新看见了彼此。
也看见了城墙顶端那张和沈砚一模一样的脸。
它正在宣布投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