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制体还没完全睁开眼，三十七层的墙壁先裂了。
裂缝里伸出一只灰色的手。
手指抓住最近的白塔士兵，士兵只来得及喊一声，身体便被拖进墙里。裂缝合拢后，墙面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。
【归档模板冲突。】
唐九往后退：“它们提前出来了。”
唐九把耳朵贴到墙面。墙内传来许多人的喘息，有些声音很近，有些已经像隔着水。每响一次，透明舱里的职业进度就会减少一格。
“白塔把职业当成可拆的零件。”他说，“抽完残响，再把人塞回去。”
沈砚看向那些舱体：“他们知道自己会被抽？”
“有些知道，有些只签了避难协议。”
“协议里有同意吗？”
“有一行很小的字。”
“数据保存。”
“以及职业贡献。”
苏芮朝墙壁射了一箭。箭尖钉进裂缝，缝后立刻伸出一只没有手指的灰手。那只手抓住箭杆，拉出半张脸。
“救我。”脸说。
苏芮拔刀想割，唐九一把按住她。
“先看胸口。”
灰手胸口没有职业面板，只有一个空白栏。空白栏里闪过【待分配】。
沈砚问：“没有职业就不会变成灾兽？”
“也可能变成最不稳定的那一种。”
灰手突然向后缩。墙里传出一声尖叫，紧接着，第一只人形灾兽从墙里走出来。
“什么？”
“人形灾兽。”
墙壁从四面八方鼓起。
透明舱里的职业模板同时发出警报。舱内那些本来闭眼的人开始抽搐，白色管线一根根崩断，数据流从他们身上被抽走，灌进墙壁。
第一个人形灾兽从墙里走出来。
它有人的身体，胸口却嵌着一块白色职业面板。面板上的职业一栏不停变化：医师、猎手、构筑师、守望者。
“它在复制残响。”白露说。
透明舱里一个年轻人睁开眼，手腕上的管线已经断了。他看见胸口的职业面板，先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“我还叫陈宁吗？”
苏芮没有回答。
年轻人又问：“如果那个东西用了我的职业，我还剩什么？”
白露把他的手从白光里拉出来：“先剩下呼吸。”
年轻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指尖正在变透明，绿色圆点却仍然亮着。
“那我能出去吗？”
“门在那边。”
他刚走两步，系统便把他标成【残响缺失】。墙里的灰手再次伸出，抓住他的脚踝。
年轻人没有喊，只看向苏芮。
苏芮拉弓，箭尖对准灰手。
“陈宁已经死了。”她说，“你不是他。”
年轻人点头：“那就别把我也变成他。”
箭矢落下，钉住灰手。
灾兽抬手。
一支白色箭矢从它掌心射出，擦着苏芮的耳边钉入地面。
苏芮看向自己的弓：“它复制了我的猎手。”
第二只灾兽扑向白露。
它的手掌刚抬起，白光便凝成一道医疗针。白露侧身躲过，针尖刺进地面，地板裂口瞬间愈合。
“它连治疗都能拿来攻击。”
第三只灾兽把双臂插进地面。
整层楼的钢梁向上拱起，像一排尖刺。
赵锋抡起撬棍砸断一根，断梁却在半空重新拼合，反过来朝他刺去。
沈砚挥刀挡开。
“它们不是一个。”唐九喊，“是所有职业模板的叠加。”
“怎么杀？”
“先打掉面板。”
沈砚看向灾兽胸口。
职业面板被白色字符锁住，字符之间有一条黑线。
他冲向第一只灾兽。
猎手箭矢连续射出，沈砚贴着地面翻滚，箭矢穿过他的外套，钉在身后墙面。第三支箭追到眼前时，他把规则核心的蓝光压在刀刃上。
【局部规则请求：箭矢不得穿过持有者。】
【权限不足。】
沈砚没有撤销请求，直接把刀砍向字符。
刀刃与箭矢撞在一起。
蓝光炸开，箭矢停在半空。沈砚抓住箭杆，用力折断，顺势把断箭插进灾兽胸口的职业面板。
黑线裂开。
灾兽失去猎手模板，手臂变成一团灰雾。
苏芮补上一箭，射穿它的喉咙。
灾兽倒下，身体却没有消失。
它胸口浮出一个人的姓名。
【陈宁：死亡。】
苏芮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“它里面有原来的职业者。”
苏芮没有立刻收弓。灰雾里的声音还在喊她的小名，声音每喊一次，灾兽胸口的姓名就清晰一分。她把那枚写着【陈宁：死亡】的面板掰下来，面板底部粘着一张旧合照，合照里的人站在海边，右侧少了一块。
“这是他的记忆吗？”
“是被抽出来的片段。”唐九说。
“那我烧掉它，会不会连他的记忆一起烧掉？”
“它本来就不完整。”
苏芮把合照塞进自己口袋：“不完整也不能给它。”
灰雾再次抓向她的脚踝。她没有后退，先说出陈宁的全名，再用箭把面板钉回灾兽胸口。箭头穿过【死亡】二字，白色字符被迫停住。
“陈宁已经死了。”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但这段记录不属于你。”
灾兽的尸体朝她扑来。
“不是他。”白露说，“只是数据。”
灾兽的尸体突然抬手，抓住苏芮脚踝。
苏芮用刀割断那只手，灰雾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：“芮芮，别跑。”
苏芮脸色变了。
她一箭射穿灰雾核心。
“陈宁已经死了。”
灾兽彻底散开。
没有复活。
白露看了她一眼，没有安慰，只把箭筒推回她手边。
“继续。”
第二只灾兽已经冲到白露面前。
它掌心的医疗针变成一把骨刀。白露用手术剪挡住，骨刀却沿着剪刃滑下，割开她肩膀。
灰色编号从伤口钻出。
【归档对象：W-07。】
灾兽学着她的动作，用两指按住伤口。
伤口瞬间愈合，白露的血却出现在灾兽掌心。
“它在复制我的治疗结果。”
沈砚冲过去，刀锋刺向灾兽面板。
灾兽抬手挡住。
它的身体同时切换成构筑师模板，地面升起一面钢墙，把沈砚和白露隔开。
赵锋怒吼着撞上钢墙。
钢墙没有动。
他退后，回头看向货车残骸。
“给我三秒。”
赵锋冲向窗边，从三十七层跳了下去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下一秒，工程车从外墙冲上来，车头撞穿玻璃。赵锋站在驾驶位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。
车头撞进钢墙。
钢墙被撞出裂缝。
沈砚和白露同时冲出。
赵锋被冲击波甩向一旁，撞在柱子上，肩膀再次裂开。
“我说三秒。”他喘着气，“一秒都没少。”
沈砚一刀劈向灾兽胸口。
白露从另一侧刺入。
两道攻击同时命中职业面板。
黑线断裂。
灾兽的治疗模板消失。
它抬起手想换成新的职业，唐九却把一根数据线刺进它胸口。
“现在。”
沈砚按住规则核心。
【局部规则：同一对象不得同时拥有两个职业残响。】
灾兽的面板疯狂闪烁。
医师、猎手、构筑师、守望者轮番出现，又同时被系统判定冲突。
【职业冲突。】
【对象失效。】
灾兽身体向内塌缩，变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白色方块。
方块落地，发出一个孩子的声音。
“我想活。”
白露捡起方块。
“这不是它说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把方块放在地上，转身离开。
三十七层的其他透明舱正在自动打开。
舱内的人没有变成灾兽，却一个接一个倒地。那些被抽走的职业残响没有回到他们身体里。
有人醒来，问自己在哪里。
有人睁着眼，却认不出旁边的亲人。
唐九检查一名年轻人的瞳孔，摇头。
“记忆被抽空了。”
沈砚看向还没有打开的最后一只舱。
里面站着复制体。
它的脸已经完整。
它隔着玻璃看着沈砚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“你杀了他们。”
“我杀的是灾兽。”
“他们原本也是人。”
“你不是。”
复制体抬手，掌心贴上玻璃。
“那我是什么？”
玻璃上的系统编号闪烁。
【人格镜像：未完成。】
【账号绑定：待转移。】
主楼广播突然恢复。
广播里先传出一阵儿童房里的风声，随后是周既明在很远处的咳嗽。复制体伸手扶住透明舱门，动作和沈砚一模一样，却没有收回手掌。
“你说它会替我活下去。”沈砚问。
周既明没有回答。
复制体低头看自己的虎口。那道旧伤正在向外渗出绿色光线，光线里挤着陌生人的姓名。它抬手，把其中一个名字从伤口里拽出来，名字落地后变成一把短刀。
白露退了半步：“它在把别人当成装备。”
沈砚握紧刀柄。
主楼广播突然恢复。
周既明的声音传来。
“沈砚，别把它当成敌人。”
“它会替你活下去。”
复制体的眼睛亮起绿色圆点。
三十七层所有出口同时关闭。
透明舱门缓缓开启。
【账号复制实验：完成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