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塔欢迎他们回家。
货车刚驶入外环，所有车灯同时熄灭。高墙上的白色眼睛转向他们，墙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“不是我。”唐九说。
赵锋把方向盘往右打：“你最好不是。”
白塔大门打开。
门内站着两排士兵，一排穿白塔灰甲，一排穿临时救援服。两边枪口互相对着，地面上躺着一枚被打穿的白色徽章。
“委员会已经撤进主楼。”一名救援队长举手示意，“他们关闭了所有锚点供给。”
灰甲士兵立刻举枪。
“委员会仍在执行战时命令，任何人不得进入主楼。”
“你们不是保卫白塔的吗？”苏芮从车窗探出头，“现在守谁？”
没人回答。
一声枪响打碎了僵持。
先开枪的人没有穿白塔徽章。子弹打在救援队长脚边，碎石飞起，站在门口的两名士兵同时退了半步。下一秒，灰甲士兵开火，救援队立刻还击。子弹穿过白光，在半空留下密集的轨迹。有人倒下，姓名从绿色变成灰色。
“停火！”韩朔举起双手，“外面还有难民！”
没有人听。
白塔的门禁把枪声识别成战斗事件，墙上自动生成两条队伍标记：守塔方、叛乱方。刚才还在救人的队长胸口亮起红点，身边的队员立刻被系统推成可攻击对象。
沈砚抬刀砍掉一枚飞来的编号。编号碎成两个，分别贴到他和赵锋的肩上。
【阵营判定：未完成。】
“别让它替我们分队。”唐九喊。
他冲到门禁旁，拔出一块白塔识别牌。识别牌上记录着两百七十三名守卫，牌面却只剩一半名单。另一半名单正在从白塔内部传来，许多名字后面写着【已转为模板】。
“他们把死掉的人也编进了队伍。”唐九说。
赵锋抡起撬棍砸向门框：“那就把门拆了。”
门框没有碎，反而把撬棍上的旧划痕复制到墙面。墙面立刻生成一排新的武器编号，赵锋的撬棍被标记成战时物资。
“看见没？”赵锋咬牙，“连我的棍子都入伍了。”
白露拖着一名中弹的救援队员向后退。队员的腹部被白光封住，血流不出来，伤口却也无法愈合。
“姓名。”她问。
“林彻。”
“记住自己的名字。”
“我记得。”
“那就别看阵营标记。”
林彻看向她手臂上的W-07：“你也是归档对象？”
“现在不是重点。”
“对我来说是。”
他把手伸到白露面前，掌心写着自己的姓名。白露用血在旁边补上时间，林彻的绿色圆点才没有被白塔的红光覆盖。
下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胸口。
白露停了一瞬，把那行姓名抹掉一半，又重新写完整。系统没有把林彻复活，只有他的状态从绿色变成了灰色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沈砚冲向主楼。
白露冲下车，拖走最近的伤员。
“别堵在门口！”她喊。
沈砚拔刀冲入交火区。
规则核心释放一圈蓝光，子弹的弹道短暂变慢。他没有改变子弹的方向，只把一名倒地士兵拖到墙后。
那人腹部中弹，手按着伤口，血从指缝往外流。
“别给我用系统。”他抓住沈砚，“我不想变成那种东西。”
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林……林彻。”
沈砚把名字告诉白露。
白露压住他的伤口：“林彻，听着，你还活着。”
林彻点头。
下一颗子弹穿过他的胸口。
他的手松开，绿色圆点熄灭。
白露停了一瞬，把他的眼睛合上。
“继续。”她说。
沈砚冲向主楼。
唐九沿着外墙寻找维修入口。白塔内部已经启动封闭程序，楼梯一层层收缩，墙壁上的门变成白色方块。每扇门消失前，门后的士兵都会被白光扫过一次，姓名跟着门牌一起被抹掉。
一名救援队员冲到唐九面前：“你能不能把门打开？”
“能开，但开哪一扇要有人承担。”
“里面还有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们维护员不是最会承担吗？”
唐九没有反驳。他把手掌按在墙面上，墙内立刻弹出二十七个红点。其中十一个来自活人，十六个来自已经死亡的账号。
【通道开启条件：选择一组对象。】
唐九盯着那十六个红点：“它在拿死者占位置。”
沈砚说：“那就只开活人的。”
“系统不接受筛选。”
“你不是要伪造吗？”
“伪造会把死者一起带出来。”
白露看向墙里：“他们已经死了，至少别让他们替活人堵门。”
唐九咬破手指，把自己的维护权限写在墙上。红点短暂分成两组，活人的那一组向外移动，死者的红点却同时亮起。
墙内传出许多声音。
“我还在。”
“先救我。”
“别把我留下。”
唐九的手开始发抖。沈砚按住他的手腕：“不是每个声音都要回应。”
“那谁来判断？”
“活着的人自己。”
唐九把权限线折断。墙面只留下活人的坐标，维修入口在他们面前打开。
一名已经没有姓名的红点撞在门上，随后慢慢暗下去。
唐九低声说：“我会记住你。”
对方没有回答。
唐九沿着外墙寻找维修入口。白塔内部已经启动封闭程序，楼梯一层层收缩，墙壁上的门变成白色方块。
“主控室在三十七层。”唐九喊，“电梯不能用。”
赵锋抬头看向正在收缩的楼梯：“那就走外面。”
他把货车撞向主楼玻璃幕墙。
车头撞碎玻璃，货车卡在三层外墙。众人从车厢里跳进楼内。
大楼里没有办公室，只有一排排透明舱。
舱里的人大多闭着眼，身上插满白色管线。舱体标注着不同职业残响：医师、猎手、构筑师、观测者。
白露停在一只舱前。
里面躺着一个和她长得很像的女人。
【职业模板：守望者。】
【同步进度：百分之八十七。】
“他们在复制职业。”白露说。
唐九脸色发白：“不是职业，是人。”
透明舱突然睁开。
里面的女人隔着玻璃看向白露，抬手按住同样的位置。白露手臂上的归档编号立刻发热。
沈砚一刀砍断舱体电源。
玻璃里的女人闭上眼，进度条停在百分之八十七。
“走。”
主楼深处传来广播。
“沈砚，你可以进入主控室。”
周既明的声音。
“但你的同伴会留在这里。”
白塔所有透明舱同时亮起。
舱内的人睁开眼，动作整齐地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“他们不是人质。”周既明说，“他们是白塔的备用未来。”
沈砚按住电梯门。
“关闭这些舱。”
“把核心交出来。”
“你不配谈交易。”
“你已经拒绝过一次。”
主楼灯光突然变红。
一道白塔命令从每个屏幕上弹出。
【委员会紧急授权：清除所有叛乱人员。】
灰甲士兵从走廊两侧冲来。
赵锋扛起一张金属桌挡在前面。子弹打进桌面，碎片飞溅。苏芮趴在桌后射击，一箭一人，专挑膝盖。
唐九撬开维修井盖：“三十七层，走管道！”
沈砚、白露和唐九先钻进去。赵锋和苏芮边打边退。
管道里很窄，白色字符沿着管壁流动。沈砚手掌贴上去，看到整座白塔的权限结构。
主楼分成三层。
底层是人员和职业模板。
中层是委员会指挥区。
顶层是账号复制实验室。
“复制实验室在顶层。”唐九说，“周既明把所有东西都移过去了。”
“你知道里面有什么？”
“我知道那里不该有活人。”
“那就去看看。”
他们从管道出口撞进三十七层。
这里没有门，只有一片巨大的空房间。房间中央悬着一个透明舱，舱内的人背对他们站着。
他的身形和沈砚一模一样。
白露抬起手术剪。
舱内的人慢慢转身。
脸还没有五官，身体却已经开始呼吸。
唐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。
“沈砚，别靠近。”
“你认识他？”
“我见过这个项目。”
“项目叫什么？”
唐九看向透明舱底部的编号。
【永昼人格镜像。】
舱门忽然打开。
里面的人迈出一步。
他抬起头，脸上逐渐长出沈砚的五官。
同一时刻，白塔所有广播停止。
全城屏幕只剩一行字。
【账号复制实验：完成百分之九十九。】
透明舱底部亮起绿灯。
那个复制体看着沈砚。
黑暗里，透明舱中的复制体同时转过头。它们没有眼睛，却准确找到了沈砚的位置。白露抬起守望灯，灯光在每一具舱体之间切出一道窄缝。
“它们在等谁？”苏芮问。
“等一个先承认自己是假的人。”唐九回答。
沈砚走到最近的舱门前，手掌按上玻璃。玻璃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，而是沈乔八年前站在测试室门口的背影。她没有回头，手里却举着一块写满代码的白板。
沈砚收回手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