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，是唐九。
沈砚没有看他，先看名单右侧的状态栏。
【唐九：停服协议参与者。】
【权限级别：核心维护。】
【背叛状态：未确认。】
“我没背叛你们。”唐九说。
“名单不会自己把你写上去。”苏芮握紧弓柄。
“名单也没说我背叛。”
“它写了未确认。”
“那就是还没确认。”
赵锋把撬棍横在两人中间：“先把话说清楚。”
唐九盯着数据板，脸上的疲惫比海城的水更重。
“停服程序最后一次修改，是我做的。”
白露问：“你改了什么？”
“把账号注销流程延后了。”
沈砚抬眼。
唐九继续说：“原本零点一到，所有账号一起清除。八年前测试事故后，沈乔的账号一直卡在迁移状态。我发现有人在利用她的账号读取现实设备，所以我把它列进了异常名单，想让系统先保留。”
“你救了她？”
“我以为是保留证据。”
“结果呢？”
“结果它成了唯一没被强制下线的账号。”
规则核心在沈砚胸口微微发热。
唐九看着那道蓝光：“我不知道停服会启动现实接管。周既明把最后一段协议藏在了管理员补丁里。”
苏芮问：“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因为说了也没用。”
“至少我们可以提前恨你。”
唐九抬头，看了她一眼：“我更怕你们提前杀我。”
名单向下滚动。
白塔委员会六名成员、归档会三名区域负责人、临江城联络员，全都标着红色。
最后一行只有一个名字。
【沈乔：协议源头。】
沈砚的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“这个是什么意思？”
唐九没有回答。
规则核心里的声音响起：“她建立了监护协议。”
“建立协议不等于启动现实接管。”
“她把门留给了你。”
“闭嘴。”沈砚按住胸口。
核心里蓝光骤暗。
许青从门外进来，脸上的水还没有擦干。
“白塔内部出事了。”
他把一枚通讯器放到桌面。通讯器不断重复同一条命令。
【委员会成员已转移。】
【外环部队停止供给。】
【白塔总部进入战时封闭。】
唐九看向名单。
名单上的白发老人名字亮起红光。
【白塔委员会：清空令执行人。】
“他要把所有责任推给我们。”唐九说。
“那就让他推不出去。”苏芮拿起收音机，“我把名单播出去。”
“不能。”唐九拦住她，“名单里有系统权限，不是普通名单。播出去会把红名扩散到所有公共锚点。”
“那就说人话。”
“被标红的人，会被城市当成敌人。”
“他们本来就是敌人。”
“如果白塔把一个无辜的人写进去呢？”
苏芮沉默了。
沈砚从她手里拿过收音机。
“先播事实，不播名单。”
“怎么说？”
“白塔下令清空外环，委员会控制停服补丁，海城核心不属于白塔。”
苏芮看着他：“你知道这会让白塔变成敌人。”
“它已经是了。”
广播接入。
频道接通的瞬间，港口上空的公共锚点亮起。海城居民的名字一排排浮出来，有人把收音机贴到耳边，有人直接对着洪水喊话。系统试图把沈砚的声音降成背景噪音，却被那些报名字的声音顶了回去。
一个女人问：“你们说的唐九，是不是白塔的维护员？”
唐九拿过话筒：“是。”
“他是不是改过停服时间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他是不是害了我们？”
唐九看向沈砚，没有躲。
“是。我不能把所有后果都算到自己头上，也不能说我当时是在救谁。我只知道那次修改给了系统继续运行的时间。”
频道里安静了两秒。
随后有人骂他，有人哭，有人问还能不能关闭。
唐九把话筒放回沈砚手里：“现在你满意了？”
“我只要他们知道事实。”
“事实不会让人原谅我。”
“也不该替他们原谅。”
沈砚的声音传遍港口。
“这里是沈砚。白塔总部正在执行清空令，海城核心被要求移交。我们不公开未经确认的名单，但公开一件事：任何人都不能用一个系统替所有活人做决定。”
海城的回应很快回来。
有人骂白塔，有人要求继续交易，也有人问唐九是谁。
唐九坐在角落里，低声说：“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。”
沈砚看向他：“你去白塔。”
“送死？”
“找能关闭清空令的控制台。”
“你不怕我拿核心跑？”
“怕。”
“还让我去？”
“因为名单上的你，权限最高。”
唐九笑了一下。
笑意很短。他把数据板翻到背面，那里粘着一张已经干掉的维修标签，标签上的日期正是八年前停服协议被修改的那天。
“名单把我列在第一位，不是因为我最坏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做过最关键的事。”白露说。
“也因为我还活着。活着的人才会被追责。”
沈砚伸手要数据板，唐九没有立刻给。他先用指甲刮掉标签上的一层白漆，露出下面半截编号。
【延期对象：QIAO-01。】
苏芮的脸色变了：“你当时知道是沈乔？”
“知道账号，不知道里面是不是她。”
“所以你把所有人都拖进来。”
“我只拖了一个账号。”
“账号后来连上了现实。”
唐九握着标签的手开始发抖：“我以为把她留在服务器里，至少能保住证据。周既明把接管协议藏在补丁后面，我直到看到城市开始改写，才知道自己把门闩拆了。”
沈砚看着他：“你有没有试过关回去？”
“试过。”
“结果？”
“每关一次，就有一座城市掉进缓存。第二次我看见的是海城，第三次是临江。再继续，白塔会把所有人当成未完成任务。”
赵锋把撬棍放到桌上：“所以你选择什么都不做？”
“我选择让一个错误继续存在。”
“你倒说得轻。”
“因为我没有更重的办法。”
名单最下方的红名忽然向上移动。沈乔的名字经过唐九时，屏幕上的【协议源头】变成了【监护协议执行者】。规则核心里的蓝光闪了一下，像有人在远处纠正这个称呼。
白露问：“名单能改吗？”
“不能直接改。”唐九说，“名单不是纸，是白塔给城市下的敌我判断。改一个名字，就要拿另一个人的状态去填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盯着它？”
“找谁在最后一次提交上签了字。”
他放大名单底部的校验栏。委员会六名成员的签名都在，归档会三名负责人也在，最末端却有一道没有姓名的黑色指纹。
沈砚把手按上去。
【校验失败。】
【指纹来源：未注销账号。】
苏芮问：“你的账号签了？”
“不是我的。”沈砚说。
规则核心里传出一道很轻的声音：“是持有人留下的。”
沈砚抬头：“你知道是谁？”
“我知道这不是背叛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蓝光沉默，名单上的黑色指纹却慢慢裂开，露出一个向下的箭头。
许青推门进来时，箭头正指向白塔旧主楼。
唐九笑了一下。
“你终于学会用叛徒了。”
他把名单按灭，手指却没有离开屏幕。那道黑色指纹还在视野里，像有人隔着名单按住了他的手。
海城港口上空，白塔的高墙重新升起。墙面展开一条新的红色公告。
【非法持有规则核心。】
【对象：沈砚。】
【协助者：唐九、白露、苏芮、赵锋、许青。】
【即刻回收。】
许青看着自己的名字：“海城也被列成非法区域。”
赵锋发动货车：“那就回去。”
“回白塔？”
“那里有人欠我们一个解释。”
沈砚把数据板折断，收进外套。
名单最底下，沈乔的红名仍在闪烁。
规则核心里的声音又一次响起。
“她不是叛徒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她是什么？”
沈砚望着白塔方向。
“等我见到她，再问她自己。”
货车驶离海城港口。
身后，洪水重新漫过街道。
白塔的广播却在此刻换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周既明，也不是委员会。
是沈砚自己的声音。
车厢里的灯随着水面起伏，刚被救出的普通人挤在一起，没有人敢去看窗外。一个男孩抱着湿透的书包，问唐九：“你真的背叛他们了吗？”
唐九把数据板塞进工具包。
“我背叛过很多命令。”
“那你是坏人？”
“坏人不会只因为一张名单就开始反省。”
沈砚看了他一眼：“你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。”
“台阶也是结构的一部分，塌了会砸死人。”
车轮碾过积水，白塔外墙上浮出一张巨大的白色脸。脸没有五官，却沿着车队数了一遍每个人的名字。数到最后一个时，广播突然切换。
白塔的广播重新响起时，车队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不同的欢迎词。有人听见母亲的声音，有人听见旧队友的声音，唐九听见的却是八年前服务器报警的声音。
他把耳机扯下来，狠狠踩在脚下。
沈砚看着他：“那句话是对谁说的？”
唐九望向白塔：“对还没被救出来的人。”
“欢迎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