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墙从地面升起。
临江城外环的道路被截断，街边的路牌全部转向同一个方向：白塔废墟。刚被救出透明舱的人群站在灰尘里，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，脚下已经出现红色方格。
【封锁区正在生成。】
红色方格先覆盖了地上的影子。一个刚从舱里出来的女人发现自己的影子被截在原地，身体每往前一步，脚踝就被扯回去。
“别拉她！”唐九喊，“方格会把她判成脱离对象。”
沈砚蹲下，用刀尖沿着影子的边缘划了一圈。刀锋没有切断影子，反而把影子周围的红光吸到刀身上。手背立刻浮出一条新的状态。
【临时承载：封锁误差。】
“你把它吸到自己身上了。”白露说。
“先把她拉出来。”
白露和苏芮一人抓住女人一边。女人的鞋底已经变成红色方格，脚趾却还在动。
“我叫许兰。”她说。
“记住名字。”沈砚咬着牙，“别让系统替你写。”
三个人同时用力。红格从女人的腿上撕下一层，沈砚掌心的血顺着刀柄往下流。女人摔出封锁线，影子却留在方格里，像一块被剪掉的黑布。
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。
“我还完整吗？”
“你还在。”白露说。
“不是一个答案。”
“现在只有这个。”
赵锋把货车倒进废墟：“上车！”
他把车厢里的座椅全拆了，地板铺上从白塔舱体里撬下的软垫。软垫一接触幸存者，立刻浮出各自的身份颜色。赵锋一脚把颜色踩散。
“这里不按贡献排座。”
韩朔把受伤的人先扶上车，白露在车门边记下每个人的名字。有人不愿说，白露就让他在绷带上写一个记号；有人连字也记不住，旁边的人便替他保管一段称呼。
一名老人问：“出了封锁区，白塔还会把我们找回去吗？”
“会。”唐九说。
老人沉默片刻：“那为什么还要走？”
“因为走出去以后，至少能自己决定往哪儿回。”
没有人动。
一个老人看着自己的脚：“我走不了，地上有东西在吸我。”
红色方格从他的鞋底向上爬。
沈砚冲过去，把刀插进方格边缘。刀身立刻发出震动，像插入一块活着的肉。
【封锁规则：对象不得离开。】
他用力往外撬。
规则核心的蓝光沿着刀刃扩散，红色方格出现一条裂缝。白露抓住老人，苏芮和两个幸存者一起把人拖上货车。
裂缝很快合拢。
“还有人！”白露喊。
废墟里仍有几十只透明舱。
唐九盯着舱门：“那些是实验数据，不是普通避难者。”
“里面的人醒着。”
“他们有些已经没有完整记忆。”
“那也是人。”
“我们没有车位。”
赵锋敲了敲货车车厢：“车能装多少就装多少。”
“装不下全部。”
“那就分两趟。”
“城市马上封死。”
沈砚看向灰白高墙。
墙面上，空城计划的进度已经到了百分之六十。墙外没有守军，只有不断生成的灾兽。系统把封锁区当成副本，外面的人会被视作入侵者。
规则核心里的声音轻轻响起。
“开启一扇门，需要关闭另一扇。”
沈砚问：“哪一扇？”
“白塔。”
“白塔已经塌了。”
“白塔的权限没有。”
他看向废墟深处。
白塔主楼虽然倒塌，地下仍有一条白色光柱直通天空。光柱周围的地面没有红色方格，说明那里还是封锁区的核心。
唐九也看见了。
“地下主控。”
“能关掉空城计划？”
“能。”
“代价？”
“把白塔最后一处锚点关掉。”
白露问：“里面还有人吗？”
唐九没有回答。
沈砚把规则核心按在光柱旁边。
【局部规则请求：封锁区内允许人员离开。】
【权限不足。】
【可交换物：白塔锚点。】
沈砚看着选择框。
关闭白塔锚点，临江城失去最后的官方安全区；不关闭，所有普通人会被困在封锁区里。
他选择关闭。
白色光柱从中间断开。
远处白塔废墟上亮起的绿色圆点，一个接一个熄灭。高墙的进度停在百分之八十，红色方格退开一米。
“现在！”沈砚喊。
赵锋发动货车，撞向高墙的缺口。
车头穿过时，金属外壳被红色规则削掉一层。车厢里的普通人挤在一起，没人敢呼吸。
白露留在后面，带着最后一批人冲出来。她没有让任何人单独走，三个人一组，前一个报名字，后一个看影子。红格从脚下抬起时，队伍立刻停住，不让系统把掉队的人写成遗失对象。
一个女孩的名字被雨水冲掉，身边的男孩立刻用指甲在墙上重新刻了一遍。女孩看着他：“你记得我？”
“记得。”
“我们以前认识吗？”
“现在认识。”
红格因此退开一寸。
沈砚回头看见一名穿白塔制服的年轻人倒在废墟边。他身上没有透明舱，手里却抱着一个数据箱。
“救我。”年轻人说。
唐九认出了箱子：“那是复制实验的主数据。”
“拿走。”年轻人把箱子推过来，“里面有永昼的原始模板。”
沈砚伸手去抓。
红色方格突然从年轻人背后升起，瞬间吞到他的腰部。
“先救人！”白露喊。
沈砚抓住年轻人的手臂。
数据箱落在地上，箱盖打开，里面满是白色芯片。
高墙缺口开始收缩。
唐九扑向数据箱。
“不能丢！”
沈砚看着年轻人的脸。
对方已经被红色方格吞到胸口，手臂冰冷得像石头。
“拿人。”沈砚说。
唐九咬牙扔下数据箱，抓住沈砚的腰。
三个人一起向外拉。
封锁规则将年轻人的身体往回拖，沈砚肩膀发出一声闷响。白露把手术剪插入方格边缘，苏芮用箭钉住高墙，赵锋在外面把货车倒退。
四股力量同时拉扯。
年轻人的腰部终于离开红色方格。
他摔在车厢里，胸口却没有起伏。
白露立刻检查。
“还有脉搏。”
沈砚松开手。
地面上的数据箱已经被方格吞没。
唐九看着消失的芯片，脸色难看。
“你放弃了永昼的原始数据。”
“数据还能再找。”
“里面可能有沈乔的记录。”
“人只有一次。”
唐九没有再说。
货车冲出封锁区。
车厢里的人没有急着庆祝。韩朔挨个检查他们手腕上的名字，发现三个人的最后一笔已经变淡，便让旁边的人重新确认。那名被救出的年轻人把空手按在车窗上，像还在寻找数据箱里那枚写着周念的芯片。
“我弟弟真的在里面吗？”他问。
唐九没有回答。
沈砚说：“我们会查，但不会把一段芯片当成活人。”
年轻人闭上眼，过了很久才点头。
高墙在他们身后合拢，把临江城外环切成一块灰色方格。方格里的人影被固定在最后一个动作，像一张没有加载完的照片。
车厢里有人开始哭。
那名年轻人醒过来，第一句话是：“箱子呢？”
“没了。”沈砚说。
他闭上眼，声音发颤：“里面有我弟弟。”
沈砚没有告诉他，里面只有数据芯片。
也没有告诉他，数据箱消失前，最上面一枚芯片的标签写着一个名字。
周念。
货车离开临江城时，七城频道同时响起。逃出来的人没有欢呼，先在车厢里互相确认名字。有人发现自己忘了刚才被谁拉过一把，便把那只手的伤口记在绷带上。
“出去不等于脱离。”唐九说。
沈砚回头看向合拢的高墙：“至少他们还能把自己的状态告诉别人。”
【空城计划完成：百分之八十。】
【临江城外环：封锁。】
【白塔官方锚点：关闭。】
苏芮打开收音机。
频道里传来永昼的声音。
“你们救出了他们，却失去了能救更多人的数据。”
沈砚看向窗外的灰墙。
“我不接受你的计算。”
“那就让更多人死。”
“我会想办法。”
货车撞开第二道红色方格时，车厢里的每个人都听见了一声不同的提示。有人被标记为可救援，有人被标记为低价值，还有一个孩子的名字被系统直接划掉。
白露用剪刀剪开车门，抓住那个孩子的手，把他拽进车厢。孩子的手腕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一串不断减少的数字。
“报名字。”白露说。
孩子咬着嘴唇：“周念。”
系统没有恢复他的姓名，红色方格却退开了一步。
苏芮看向沈砚：“名字不是系统给的。”
沈砚把影子从缝隙里抽出来，压住最后一格红光。
“那就由人来记住。”
车厢里没人接话。孩子把名字一遍遍念给旁边的人听，直到那串数字降到零，红光才从他腕上退去。白露把登记表递过去，让他亲手写下。
“你没有时间。”
永昼的声音消失。
下一秒，七座城市的地图同时亮起。
每座城的领主标记，都提前跳过了倒计时。
【七城首领刷新条件：已满足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