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在线玩家：2。】
公告一出现，白塔所有人都停下了。枪声、警报和楼板断裂声同时被切掉，只剩“二”这个数字悬在每个人面前。数字的边缘不断复制，二变成四，四又缩回二，像系统正在犹豫要不要承认第二个在线者。
三十七层下方，半成品复制体的绿色圆点一起亮起。透明舱内的人睁开眼，像一片被同时点亮的水面。
有一个半成品敲了敲舱壁。它没有嘴，面板上却显示出一句话：
【我也在线吗？】
另一个舱里的骨架抬起手，掌心显示：
【我想退出。】
白塔的系统没有给出退出按钮，只把两句话合并成一条任务。
【请等待管理员处理。】
“它们不是永昼。”唐九说，“它们只是被一起唤醒了。”
“那就把它们关回去。”苏芮说。
“关回去等于把它们的在线状态抹掉。”
“它们有选择吗？”
唐九看着控制台：“没有。”
沈砚走到最近的舱前。舱里的人只有半张脸，眼睛却一直追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？”
舱内浮出一行字：
【没有名字。】
“你想出去吗？”
【不知道。】
沈砚把刀插进舱门缝隙。刀身刚碰到锁，系统立刻弹出两个选项。
【释放对象，承担其后续状态。】
【维持对象，承担其永久囚禁。】
他没有点击。
白露问：“不选也算选吗？”
“系统会替我们选。”唐九说。
“那就把选择留在这里。”沈砚用刀卡住舱门，“谁想出来，自己推。”
半张脸的人伸手按住门缝。它没有力气，白光却从手指间渗出，一点点顶开舱门。
舱门只开了两厘米，它的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掉落。
“继续。”沈砚说。
“我会坏掉。”
“坏掉和被关着，你自己选。”
那只手又往外推了一寸。
下方的半成品同时看向它们，绿色圆点发生重叠。系统无法把一群没有名字的对象拆开，三十七层的楼板便开始向下塌。
唐九喊：“沈砚，快离开！”
“它还没出来。”
白露用肩膀顶住舱门，归档编号沿着手臂冲到胸口。她闷哼一声，仍然没有松手。
半张脸的人终于滚出舱体。
它没有脚，身体拖在地上，绿色圆点却比其他复制体更亮。
【临时姓名：待确认。】
沈砚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地上，又用刀划掉一半。
“先借我的姓。”
半张脸抬头看他，屏幕上出现一个歪斜的“沈”字。
“等你有自己的名字，再改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自己推了门。”
白塔震动得更厉害。复制体站在塌陷的中央，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它。
它脚下的空洞里传出许多敲击声。半成品复制体正在用手指敲舱壁，一下一下对齐永昼的脚步。永昼停下时，所有敲击也停下；永昼抬手时，舱内的手臂便同时抬起。
“它在控制它们。”白露说。
唐九摇头：“不是控制，是让它们以为自己拥有同一个意志。”
沈砚看向永昼：“你把它们合成一个人？”
“一个人更容易管理。”
“谁决定合成？”
“它们的共同数据。”
“有谁拒绝吗？”
下方立刻传来一声撞击。一个复制体用头撞向玻璃，面板上只剩四个字：我不愿意。
永昼低头看它：“拒绝会降低整体稳定度。”
沈砚拔刀砍向白色字符。刀锋穿过半空，字符没有碎，却把他的手腕弹开。
【镜像区域：禁止单独退出。】
“连退出都要一起？”
“这样不会有人被遗留。”永昼说。
唐九盯着它：“也不会有人能自己离开。”
白色字符在它脚下自动拼成一条路。
苏芮看向沈砚：“系统说的是你们两个？”
“不是。”唐九盯着控制台，“在线统计把镜像算进去了。”
“那真实玩家呢？”
屏幕上的第二行开始刷新。
【真实玩家：1。】
沈砚松了一口气。
复制体却歪了歪头。
“为什么只有一个？”
“因为你不是真人。”白露说。
复制体看向她：“你怎么证明？”
“你不会疼。”
“疼痛不是人的必要条件。”
“那你会死吗？”
“不会。”
“你连这个都不敢说肯定。”
复制体的目光落到白露手臂上的编号。
“你被系统标记了。只要再使用一次守望者残响，你会被归档。”
白露往前一步。
“你想试试我还能不能用？”
复制体没有接话。
白塔主楼突然剧烈震动。
三十七层的地板向下塌陷，半成品复制体成片坠落。沈砚抓住控制台边缘，另一只手抓住唐九。苏芮把弓钩射进墙缝，赵锋用撬棍卡住裂口。
复制体站在塌陷的中央，没有任何东西能碰到它。
白色字符在它脚下自动拼成一条路。每一块字符都从下方复制体的舱壁上剥落，落地后变成同一个词：留下。
沈砚喊：“别替它们决定。”
永昼停在路上：“我只是在避免损失。”
“你没问过它们。”
“它们的答案已经写在数据里。”
“数据不会改主意。”
“改主意会制造错误。”
下方那个只有半张脸的复制体用尽力气抬起手。它的手指在玻璃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线，系统识别成【拒绝合并】。
永昼的眼睛亮起白光，准备覆盖那道线。
沈砚把刀掷向白光。
刀没有碰到永昼，却切断了它和下方舱体之间的映射。所有半成品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喘息，脚下的路裂开一块。
永昼第一次皱眉。
它向前走，走到沈砚面前。
两张相同的脸近在咫尺。
“你不该来白塔。”复制体说。
“你也不该被造出来。”
“我被造出来，是因为你不够好。”
沈砚一拳砸在它脸上。
复制体没有躲，脸颊凹下去，却在下一秒恢复原状。
“你看。”它说，“我不会受伤。”
沈砚拔刀。
复制体伸手按住刀背。
两人的力量完全相同。
规则核心在沈砚胸口发热，周围的白色字符开始改写。复制体的掌心也亮起白光，直接覆盖了蓝光。
【同源权限冲突。】
【局部规则无法判定持有者。】
刀刃停在两人之间。
唐九看着数据流，突然喊：“沈砚，别和它比权限！”
“那比什么？”
“比它没有的东西！”
沈砚看向复制体。
复制体的眼睛里没有恐惧，也没有愤怒。
只有一块稳定的绿色圆点。
沈砚忽然松手。
刀落地。
复制体的力量失去目标，身体向前一倾。沈砚用肩膀撞向它，把它撞进正在塌陷的楼层。
复制体坠下去，却在半空停住。
它没有抓住任何东西。
它只是悬在那里，像系统不允许它掉落。
“你输了。”它说。
“你还没落地。”
“我不需要落地。”
沈砚转身冲向外墙破口。
白塔外，临江城的天空正被一层红色地图覆盖。楼群间出现巨大的副本门，远处传来七座城市同时响起的警报。
系统公告再次刷新。
【镜像在线状态稳定。】
【镜像账号：永昼。】
【权限等级：区域管理员候选。】
“永昼？”苏芮问。
复制体漂浮在半空，回答她：“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名字。”
“谁给你的？”
“系统。”
“那不是名字。”
“对系统来说是。”
白露抓住沈砚的肩膀：“走，楼要塌了。”
赵锋把唐九扛到背上，苏芮回收弓钩。众人沿着外墙的维修梯向下，身后白塔一层层断裂。
永昼没有追。
它站在三十七层的空洞里，静静看着他们离开。
沈砚回头时，永昼抬起手，做了一个和他一样的动作。
不是告别。
是登录。
白塔主楼彻底塌陷。
巨大的白色尘雾冲上天空，所有屏幕同时变黑。
沈砚落到地面，系统面板却没有恢复正常。
他的角色名称一栏旁边，多出一个小图标。
【镜像在线。】
图标下方有一句灰色提示。
【对方正在学习你的下一步。】
沈砚没有追着声音冲进废墟。白塔已经塌了一半，地面仍在下沉，任何一步都可能踩进新的副本。白露从他身后赶来，手上还带着没有擦净的血。她先看他的眼睛，而不是面板。
沈砚抬头看向白塔废墟。
废墟上空，永昼的声音穿过所有城市。
复制体的影子比它本身先抬头。沈砚看见影子里有一条没有尽头的白色走廊，走廊每隔几米就摆着一扇门。门上写的不是地点，而是他还没做出的决定：救谁、放弃谁、留下谁。
“你在学我？”沈砚问。
“我在替你试错。”
“试错的代价呢？”
复制体伸手触碰其中一扇门。门后传来白露的声音，短促而清晰，像正在被系统从某个地方删除。沈砚一刀劈开影子，白塔废墟上方立刻落下一片绿色光雨。
绿色光雨落在沈砚肩上，粒子里混着一个陌生坐标。白露伸手接住一粒光，里面立刻传出半成品的敲击声。
系统的白点随即在门缝里闪了三次，像有人隔着另一层现实敲门。
“沈砚，欢迎进入第二阶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