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照在沈砚身上。
没有系统提示，只有沈乔的声音从核心深处传来。
“我不能替你恢复。”
沈砚抬头：“你不是监护人吗？”
“监护人只能确认你需要被保护，不能确认你是谁。”
“那谁能？”
七座石台同时亮起。
【账号恢复请求。】
【请求来源：沈乔。】
【授权权限：监护。】
【缺失权限：所有权。】
系统把请求打回。
沈乔的声音没有消失。
“沈砚，你还记得我吗？”
沈砚看着灰色平原。
他记得一只黄色鞋带，记得有人把账号交给他，记得那个人说过“自己找办法”。
可他仍然看不清那张脸。
“记得。”
“记得多少？”
“够我确认你不是答案。”
核心里传出一声很轻的笑。
“那就够了。”
七座石台的光分别落到苏芮、赵锋、秦遥、顾骁、唐九、白露和陆禾身上。
每个人面前出现一行文字。
【是否确认沈砚作为临时现实身份？】
选项只有一个。
【确认。】
苏芮第一个按下。
“我确认。”
赵锋第二个按下。
“我确认这小子还欠我一根车轴。”
秦遥按下：“我确认他没有把选择交给系统。”
顾骁按下：“我确认他是现实里的人，不是测试账号。”
唐九看着那行字很久。
“我确认他不该替我承担停服责任。”
陆禾把手放到石台上。
“我确认他给过我名字。”
最后是白露。
她站在沈砚面前，手里还捏着那根黄色鞋带。
“我确认。”
沈砚看向她。
“你确认我是谁？”
“我不知道你过去是谁。”
白露把鞋带系紧。
“但我确认你现在还在。”
七道光线汇入沈砚身体。
【集体确认通过。】
【临时现实身份建立。】
【姓名：沈砚。】
【身份：被确认者。】
【在线状态：恢复。】
他的胸口重新亮起绿色圆点。光线从胸骨下方一闪一闪，像有人隔着皮肤确认他的心跳。光还亮着。
沈砚先试着调出地图，面板只回给他一片灰色；他又伸手去碰技能栏，那里连空槽都没有。账号回来了，过去那些由系统代为保管的东西却没有跟着回来。
没有等级，没有职业，也没有背包。
只有一枚灰色的角色标识。
【未注销】
沈砚抬起手，面板在视野中展开。
【用户名称：沈砚】
【账号状态：封禁解除】
【职业：空】
【等级：0】
【可用权限：无】
这一次，他能看见所有人。
苏芮、赵锋、秦遥、顾骁、唐九、白露和陆禾的名字没有变成数据，而是像手写的字一样留在面板边缘。
【共同见证者：7】
七座石台没有立刻放行。它们先把沈砚的名字拆成七个音节，分别投向七名见证者。每个人听到的都不一样：有人听见他第一次报名字，有人听见他拒绝登记，有人听见他在黑区里说自己会疼。
系统要求他们选出“最准确的一句”。
苏芮拒绝排序：“这些都是他。”
石台发出低响，灰色平原上的风突然改变方向。赵锋的车轴被吹出一道裂口，秦遥的刀扣掉进沙里，陆禾手里的粉笔折成两半。
沈砚想去捡，沈乔却在核心里说：“不要替他们保管见证。”
白露先一步蹲下，把粉笔递回陆禾。
“你的证据由你拿。”
陆禾握住半截粉笔，重新在地上写下沈砚的名字。
这一次，石台没有纠正他的笔画。
沈砚把粉笔还给陆禾，没有把那行字擦掉。灰色平原上的风吹过来，字迹被吹得发白，却没有消失。
“如果以后有人说你没给过我名字呢？”陆禾问。
“你可以自己证明。”
“如果我也忘了？”
白露看着他：“那就让别人记住你忘掉的部分，但别让别人替你决定全部。”
陆禾点头，把半截粉笔藏进袖口。
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名字，确认每一笔都还在。
风吹过来，字迹没有散。陆禾把半截粉笔贴在掌心，确认那点粗糙的触感还在，才转身面对石台。
面板边缘的七个名字没有变成权限图标，反而各自浮出一件与沈砚有关的物品。苏芮的是广播芯片，赵锋的是裂开的车轴握柄，秦遥的是一枚磨损的刀扣，顾骁的是旧测试服袖口，唐九的是那枚键盘按键，白露的是黄色鞋带，陆禾的则是一支被咬过的粉笔。
系统逐一弹出提示。
【物证不足以证明所有权。】
苏芮把广播芯片按进面板：“我们不是在证明他拥有一件东西。”
赵锋把车轴握柄放到石台上：“我们证明他用过。”
秦遥说：“证明他拒绝过。”
顾骁说：“证明他承担过后果。”
唐九将键盘按键扣回黑暗中的那块旧键盘，按键发出一声清脆的回弹。
“证明他没有被系统写完。”
白露把黄色鞋带重新绕过沈砚的刀柄，结尾留出一截松开的线。
“证明他还可以自己改。”
陆禾把粉笔递给沈砚：“证明你给过我名字。”
沈砚接过粉笔，在灰色平原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字迹歪斜，笔画却没有被系统修正。
七道物品的影子汇在一起，面板上的“被确认者”四个字出现了裂缝。
【共同见证者：7】
七个名字像钉子一样留在面板边缘，既不能被沈砚拖动，也不能被系统折叠。它们没有给他力量，只提醒他这次恢复不是某个管理员的施舍。
沈乔的声音从核心里传来。
“我只能把门打开。”
“你不进来？”
“我已经在门里。”
“那我去找你。”
“先别找我。”
沈砚看向灰色平原的尽头。
那里出现一扇黑色门。
门上没有装饰，只有七个空槽。规则、记忆、生命、迁移、记录、终止、选择，七个名字依次浮现，又一个接一个暗下去。
记忆核心悬在门前。
周既明站在核心旁边，身体已经完全数据化，只剩一只戴着戒指的手还保持实体。
“你恢复了账号。”他说。
“你失望了？”
“我只是确认，沈衡的方案还在运行。”
沈砚走向黑门。
“我父亲的方案是什么？”
“让一个真人成为锁。”
“那不是我的方案。”
“你会改变主意。”
“你已经说过很多次。”
周既明抬起记忆核心。
沈乔的声音从里面传出。
“别进根目录。”
沈砚停下。
“你又在警告我。”
“因为里面不是你以为的系统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所有人交给它的东西。”
黑门上的七个空槽同时亮起。
周既明把记忆核心嵌入第二个槽位。
门内传出一阵低沉的启动声。
【记忆核心：归位。】
【根目录访问权限：部分开启。】
沈砚看见门后无数发光的房间。每个房间里都站着一个人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笑，有的已经把自己忘得只剩名字。
白露站到他身边。
“你确定要进去？”
“我需要找回被拿走的东西。”
“记忆吗？”
“也包括答案。”
“答案可能会让你更痛苦。”
“那至少是我的痛苦。”
白露点了一下头。
“我陪你。”
沈砚看着她。
“你不记得我。”
“我记得我刚才做了选择。”
苏芮把广播芯片接进他的面板。
“根目录频道不能一个人进。”
唐九检查门边的接口。
“进去以后，系统可能再次封号。”
赵锋扛起车轴。
“那就再确认一次。”
秦遥带着旧玩家站在七座石台之间。他让顾骁清点孩子，让唐九记住接口的位置，又让苏芮把直播设备切到离线存储，避免根目录把外面的声音伪造成证词。
“这次别让任何人替我们报名字。”
沈砚抬手按上黑门。
门没有立刻打开。
系统弹出最后一项确认。
【进入根目录，将接受管理员审判。】
【审判对象：沈砚。】
【审判结果：不可预测。】
白露握住他的袖口，苏芮把备用电池塞进他掌心。没人保证能回来，秦遥却先把门外的路线画完，再交给唐九。
沈砚选择确认。
黑门向内打开。
一阵没有温度的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吹散了灰色平原上的所有脚印。门后没有怪物，没有Boss，也没有任何熟悉的地图。
只有一座巨大的王座。
王座由无数登录界面拼成，扶手上刻满被保存者的名字。王座正前方悬着一枚黑色光球，光球里浮出一张和沈砚完全相同的脸。
那张脸睁开眼。
【根目录管理员已上线。】
【当前真人在线者：1。】
【管理员候选：沈砚。】
沈砚握紧刀柄。
黑色光球下方，最终敌人的名字一字一字亮起。
【零号管理员。】
它看着沈砚，声音温和得像第一次登录时的欢迎提示。
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王座后的所有房间同时亮灯。
每一扇门里，都传出一个人正在做选择的声音。
零号管理员抬起手。
“现在，请选择谁先离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