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色通行证上写着三个条件。
【交出沈砚。】
【恢复七城安全区。】
【归档会停止追捕三十日。】
为首的白衣人把通行证递向白露。
“你是守望者，也是医疗人员。你应该知道，拒绝这份条件会死多少人。”
白露接过通行证。
沈砚看着她，没有阻止。
他没有面板，无法判断这是不是系统生成的任务。也没有账号，不能用权限替她做决定。
白露低头看通行证背面。
那里写着一行小字。
【被交出者：沈砚。】
【其他人员：保留现实身份。】
没有说安全区是否真的恢复，也没有说三十日后会发生什么。
“条款不完整。”白露说。
白衣人笑了笑：“你只需要做一个决定。”
“决定不是替别人签字。”
“沈砚本人已经没有账号，无法签字。”
“那就等他有账号。”
白衣人脸上的笑容消失。
苏芮举起弩：“直播还开着。”
“直播没有意义。”
“只要有人能看见，就有意义。”
她把镜头转向通行证，让全世界看清上面的条件。
七城频道立刻出现大量消息。
【这是归档会的交换条件？】
【他们要沈砚做什么？】
【安全区真的能恢复吗？】
【不要交！】
【交出去！我们已经死了太多人！】
消息飞快滚动，没人能让所有人满意。
苏芮把频道分成两栏，一栏记录支持交人的理由，另一栏记录拒绝的理由。她不删重复的哭喊，也不把骂人的话归成噪音。
“如果他们的恐惧被删掉，留下的支持就不完整。”
沈砚看着不断刷新的频道：“这样也不能算大家同意。”
“当然不能。”苏芮没有抬头，“但至少没人能假装我们已经替他们决定过。”
频道里的争吵没有停下。白露接过通行证，翻到边角，用指甲刮下一层薄膜。薄膜下面藏着一串时间戳，显示这份条件已经被修改过六次。
“第一次的条件不是三十日。”
“是多少？”唐九问。
“没有期限。”
沈砚看向白衣人：“后来为什么加上三十日？”
“为了让你们知道我们愿意谈判。”
“谈判的期限由你们单方面写。”
白露把薄膜贴在直播镜头前。镜头里的观众看见六层不同的字迹，最底层那行只剩半句：被交出者将进入……
后半句被白光烧掉。
赵锋把车轴横在白衣人和沈砚之间。
“谁都别碰他。”
秦遥却看向沈砚：“如果交出你能救下眼前的人，你会怎么选？”
沈砚沉默。
他看见频道里那名昏迷病人的语音，也看见孩子们躲在便利店里的脸。没有人能保证两边都活下来。
“我会先把完整条件找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找不到呢？”
“那就承认我们不知道，不用一个人的命装成所有人的答案。”
一条来自临江医院的语音被顶到最上方。声音里有氧气泵的嘀声，一个男人说：“我妻子已经昏迷三天。如果登录能让她醒，我愿意替她按。”
白露把这段语音单独存进离线设备，标注为“未获本人确认”。
“如果她醒来后不同意呢？”她问。
没有人回答。
苏芮把镜头转向沈砚，等待他先说话。沈砚看着通行证上那三个条件，手指没有碰任何一行字。
“先别替昏迷的人答。”他说。
紧接着，一名护士用同一个频道回答：“她本人没有确认。”
男人沉默很久，问：“那我该看着她死吗？”
频道里没有人能给出答案。
另一条消息来自海城的渔船。船员们把通行证的条件抄在甲板上，划掉“恢复安全区”，只留下“交出沈砚”。他们说，海上已经没有补给，不想再赌三十天后的承诺。
白露看着这些声音，拿起通行证靠近街边的黑灰。纸张没有被风吹动，黑灰却从字缝里渗出，爬成一行新的小字：签署者承担未兑现后果。
“这行字刚才没有。”她说。
白衣人伸手要拿回通行证。
白露没有递回去：“谁负责三十日后的安全区？”
“归档会负责安全区。”
“如果三十日内又有人死了呢？”
“先让他们活过今天。”
“活过今天以后，死者的后果由谁承担？”
白衣人没有回答，只盯着她手里的纸。黑灰沿着通行证边缘继续爬，原本藏在背面的责任条款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，白露把它记入离线设备。
白露把手收开：“你们连条件都会隐藏。”
“那只是风险提示。”
“风险提示不该藏在背面。”
沈砚看向直播镜头。屏幕里有人哭，有人骂，也有人关掉了设备。没有哪一种反应能被称作统一意愿。
他对苏芮说：“把这段也留下。”
苏芮点头，将医院的语音和通行证背面同时录下。
白衣人抬手，身后的归档者向前一步。
“沈砚必须离开。”
赵锋抡起车轴挡在队伍前面。
“他不离开。”
“你们要拿七城几十万人的命，换一个黑户？”
赵锋没有回答。
他看向沈砚：“你自己说。”
沈砚一怔。
“说什么？”
“你想不想被交出去。”
“我不想。”
“那就够了。”
赵锋把车轴往地上一杵。
“我们不是在替你决定，是在听你说不。”
白衣人冷声道：“你们会后悔。”
秦遥走到赵锋旁边。
“我们在服务器里后悔了八年。”
顾骁把旧测试服的袖口撕开，露出满手黑色刻痕。
“这次由我们自己后悔。”
苏芮把直播镜头对准白露。
“白医生，你呢？”
白露仍然拿着通行证。
她看向沈砚。
这个男人的脸她记不清，名字却已经听过很多次。系统记录里，他是唯一在线者、黑户、错误、危险对象；现实里，他刚才用一把普通刀杀死了无名灾兽。
她不记得他们一起经历过什么。
可她记得他在自己失忆后，没有要求她立刻认出他。
“我不交。”白露说。
白衣人问：“理由？”
“他还没有同意。”
“你不是忘了他吗？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保护他？”
白露把通行证撕成两半。
“我不需要记得一个人，才能尊重他的选择。”
通行证碎片落地。
系统没有惩罚她。
白衣人身后的归档者开始出现裂纹。白色芯片从他们耳后脱落，掉在黑灰上，发出密集的碎响。
【交换条件失效。】
【目标拒绝交付。】
白衣人抬手，整条街道的出口同时关闭。
“那就一起留下。”
归档者冲来。
苏芮开火，箭矢连续钉进最前面几人的膝盖。赵锋撞开一侧，秦遥带着旧玩家从另一侧穿过。顾骁把空账号孩子们推入出口。
白露没有残响的辅助，仍然拿着手术剪冲进人群。
她的编号亮到耳后，白光沿着脖颈往下爬。
沈砚抓住她：“退后！”
“我知道怎么处理他们。”
“你不记得以前的战斗。”
“我记得人体结构。”
她剪断一名归档者耳后的芯片，动作精准得像在急诊室里处理血管。
“还有，你在我旁边。”
沈砚愣了一下。
白露抬脚踢开扑来的归档者。
“这不是记忆，是现场判断。”
周念的黑色种子飞到半空。
她和Q-03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。
“拒绝不是错误。”
所有归档者耳后的芯片同时断电。
白衣人跪在地上，脸上第一次出现恐惧。
“你们会让他们重新感受痛苦。”
“痛苦不是你可以替他们删除的东西。”苏芮说。
“那死亡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沈砚走到白衣人面前。
“死亡也不由你删。”
他没有杀对方，只把白盒捡起来，掰成两半。
黑区出口重新打开。
出口另一侧不是七城安全区，而是一片正在崩塌的灰色平原。远处有七座黑色石台，石台中央悬着一枚失去光泽的记忆核心。
周既明的声音从平原深处传来。
“你们拒绝了安全。”
沈砚看向那枚核心。
“我们拒绝的是你给的安全。”
“没有记忆核心，你连自己的身份都保不住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记住。”
他回头看向所有人。
苏芮举起直播设备。
“姓名，沈砚。”
赵锋握住车轴：“临时队友。”
秦遥说：“选择自己承担。”
顾骁说：“旧日玩家的见证者。”
白露最后走到他面前。
她看着他陌生的脸，伸手替他重新系好刀柄上的黄色鞋带。
“我不记得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选择相信你此刻说的话。”
她抬头看向灰色平原。
“现在，你说你是谁。”
沈砚握住刀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
七座石台同时亮起。
【集体确认开始。】
【目标：被封禁用户。】
【确认结果：等待最后一名见证者。】
灰色平原深处，记忆核心缓缓升起。
沈砚看向那枚升起的核心：“你要确认什么？”苏芮把所有人的名字写在地上。谁都没有擦掉它。
核心里传出沈乔的声音。
“我来确认。”
一道白光照向沈砚。
【监护人请求恢复账号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