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名灾兽走进街道。
它的四条腿由断裂的楼梯和公交车骨架拼成，胸腔里悬着一枚红色路灯。每迈一步，周围的建筑就会被它吸进身体，变成新的骨架。
【无名灾兽：等级无法读取。】
【弱点：未命名。】
唐九看着提示，苦笑：“连系统都不知道怎么打。”
沈砚把黑色车票塞进刀柄。
“那就别按系统打。”
沈砚把手里的黑色车票摊开，车票上的出口两个字正在慢慢变淡。他用指甲压住字边，确认它不是任务，也不是奖励，只是一张能暂时改变规则的凭证。
“它只能让一个条件成立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苏芮问。
“让灾兽相信这里有出口。”
唐九蹲下查看地面，找出一条被黑灰盖住的电缆。赵锋试着抬动附近的货架，货架比看上去重一倍。
“没有面板，力气也不会告诉你够不够。”赵锋说。
“所以先试。”沈砚回答。
他把手里的车票交给陆禾，让孩子站在空白招牌后面。
“如果车票上的字消失，就喊。”
陆禾用力点头。
白露看了沈砚一眼：“你把最容易被发现的人放在最危险的位置。”
“他能看见招牌的变化。”
“那也应该由他同意。”
沈砚蹲下来问陆禾：“你愿意吗？不愿意就换赵锋。”
陆禾看了一眼赵锋，又看向手里的车票。
“我愿意。但我想站在能跑的地方。”
“可以。”
沈砚把位置往后移了三步。
沈砚用碎砖画出停车场和商铺的位置，让每个人补上自己看见的部分。他先让赵锋推了一下货架，确认黑区里的重量没有规律；又让唐九摸墙找电缆，记下哪一段温度最高。没有面板替他们计算距离，他们只能把每一次试探当成一次下注。沈砚又在地上划出撤退线：“线外的人只负责报位置，谁看见同伴被标记，先拖人，不要逞强。”
白露标出灾兽关节，苏芮找二楼射击口，赵锋负责把灾兽撞进停车场，秦遥带旧玩家绕后。唐九负责断电，沈砚自己负责用车票制造一个假的出口。
“我不能保证谁不会受伤。”
“你以前也不能。”赵锋握紧车轴，“只是以前有面板替你报数字。”
白露看着地上的线：“如果你被重新命名，先告诉我们。”
“来不及呢？”
“那就看你的动作。”
陆禾从便利店门后探出头：“我能做什么？”
沈砚指向一排空白招牌。
“记住哪一块没有名字。灾兽靠近时告诉我们。”
陆禾点头，抱住粉笔跑到街边。
他没有马上写字，而是先用粉笔在自己的鞋尖旁画了一个小圈。圈里写着“我在这里”，然后才抬头数灾兽的脚步。
“第一步，左边！”陆禾喊。
秦遥把一名旧玩家拽离街角，赵锋顺着声音把货架往右推。灾兽的重心被两种声响同时牵动，头颅转了半圈。
沈砚看见它胸腔里的红灯随之偏移，立刻记住了这个角度。
“继续报。”
陆禾咽了口唾沫，盯住那只没有眼睛的兽。
“第二步，右边！”
陆禾把粉笔攥得更紧，鞋尖没有离开那个小圈。
灾兽低头咬来。
沈砚向旁边翻滚，兽齿擦过肩膀，带走一块外套。那块布落地后立刻变成一扇没有门的门。
“它吃建筑。”苏芮喊。
“它吃被命名的东西。”沈砚说。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
“街牌是空的，它没吃。”
沈砚冲到一块空白招牌下，用刀尖在金属上划出一个字。
“门。”
招牌立刻亮起。
灾兽的头转向招牌，四条腿同时发力，身体撞了过去。
沈砚在它接近前抹掉那个字。
招牌重新变成空白。
灾兽扑空，半个身体撞进楼墙。楼墙上的砖块被它吞下，胸腔里的路灯亮得更红。
“它的攻击方向可以骗。”白露说。
“你能判断它下一次咬哪里？”
“看它重心。”
“没有面板。”
“我有眼睛。”
白露跑到街口，迅速在地上画出三个箭头。她虽记不起和沈砚共同经历的事，却能从关节、速度和转向判断。她又在箭头旁标出落脚点，让所有人知道哪一步可以靠近，哪一步必须退开。
“吞建筑前，它左前腿先落地。把它引向墙薄的空房。”
赵锋指着商铺：“哪间？”
“墙体最薄的。别站在正面，等它咬空以后再推。”
赵锋冲进商铺推倒货架。苏芮爬上二楼，连续射箭，在灾兽身上钉下东、南、西、北四个方向的标记。箭矢不伤它，却让它不断修正身体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牵向商铺。
秦遥带着旧玩家从后方绕开，顺手把一名差点被黑雾粘住的孩子拖回墙边。
灾兽胸腔里的路灯骤然转向陆禾。
陆禾脚边那个写着“我在这里”的小圈先变淡，接着他的手指和肩膀一起透明起来。他想往后退，鞋底却像被地面粘住。
沈砚扑过去，把他撞开。路灯的红光擦过他的背，皮肤没有血，却出现一串系统字符。
【黑户对象：正在重新命名。】
他看见自己的手臂浮出三个字。
【无名者。】
沈砚用刀割开皮肤，把那三个字连同一块皮肉一起削掉。
白露冲到他旁边，按住伤口。
“你疯了？”
“名字被它吃进去，就会变成它的一部分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割自己。”
“你有更好的办法？”
白露没有回答。
灾兽撞塌商铺，赵锋从废墟里翻出来，额角被砖角划开一道口子：“它上钩了！”
商铺后是入口狭窄的地下停车场，顶部压着一根老旧承重梁。沈砚先看了看梁上的裂纹，又看向唐九：“能让这里断电吗？”
“没有面板，只能找控制箱。”
“找最热的线。”
唐九贴着墙摸过去，手指在一处裂缝前停下：“这里的热量在往下走。”他扒开黑灰，很快指向地下一根电缆。
“这根。”
赵锋抡车轴砸下。电火花冲起，照明灯一盏盏熄灭，灾兽追着最后一支箭冲进黑暗。
沈砚没有跟进去。
“它会出来。”苏芮说。
“它要有名字才能出来。”
沈砚关掉手电，所有人屏住呼吸。黑暗把脚步声放大，连赵锋压住伤口的呼吸都像在身边响。
灾兽撞过一根根没有名字的柱子，柱身只留下闷响，没有一根被吞掉。它走到最深处，终于扑向贴着“出口”的停车牌。胸腔里的路灯亮起，红光沿着地面扫来。
沈砚等红光转开，点燃打火机，把黑色车票贴上去。
车票上的字变成：
【出口：无。】
停车牌上的“出口”同时消失。灾兽扑空，身体撞上承重梁，裂纹从梁底一路爬到墙顶。
赵锋启动货车，车头卡住它的后腿；苏芮从二楼跳下，把最后一支箭射进红色路灯。
路灯裂开，灾兽发出无声的吼叫。
白露冲到沈砚身边，把手术剪递给他。
“它的胸腔。”
“你来。”
“我能看见弱点，但不熟悉它。”
白露盯了灾兽三秒：“路灯只是心跳。”
她指向胸腔深处一条细白线。
“真正的弱点在后面，那里没有建筑碎片。”
沈砚抓住车顶，踩着货车跳起。
灾兽抬头，路灯红光锁住他。
【黑户对象：重新命名。】
他手臂上的字符再次出现。
沈砚把刀柄上的黄色鞋带咬住，伸手抹掉字符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
没有系统回应。
“我叫沈砚。”
白露、苏芮、赵锋和唐九同时报出他的名字。
灾兽的红光出现短暂偏移。
沈砚抓住这一瞬，把手术剪刺进白线。
剪刀合拢。
胸腔里的路灯熄灭。
无名灾兽的身体向内塌缩，城市残片一块块掉落，最后只剩一团没有名字的黑灰。
【灾兽已死亡。】
【不可复活。】
【击杀方式：现实协作。】
没有经验，没有奖励，也没有升级提示。
黑灰在地面上铺开，刚才被吞掉的墙砖和箭杆一起从灰里吐出。苏芮捡回弩，发现箭上的方向字已经磨掉；唐九蹲下确认电缆没有重新发热，才松开手。
陆禾从地上的小圈里爬起来，鞋尖那句“我在这里”只剩半边。
“我是不是差点也变成它？”
“你没有。”沈砚说，“你自己喊出了位置。”
陆禾抬头看了看那只正在散掉的黑兽，重新握紧粉笔。
只有黑色车票亮起一道蓝光。
【黑区出口已开启。】
白露看着沈砚手臂上被削掉的那块皮肉。
“你没有面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没有面板，你还能继续吗？”
沈砚捡起刀。
“没有面板也会疼。”
他抬头看向街道尽头。
黑区出口打开，门外却站着一排白衣人。
沈砚把通行证折断，白衣人同时举枪。苏芮抬弩，瞄准了他们的手。
他们鼓着掌。
“恭喜黑户完成自主战斗。”
为首的人举起一张白色通行证。
“现在，请交出沈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