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衣室的白炽灯亮得晃眼,照着一排排金属储物柜锃亮反光。
化妆台上乱糟糟的,口红、粉底、眼影摊了满满一桌,几把椅子随意斜摆在旁边。
小蝶站在自己的储物柜前,打开柜门,拿出了自己的衣服服——一件宽松白T恤,还有一条紧身牛仔裤。
红姐翘着腿坐在沙发上卸妆,捏着卸妆棉一点点擦拭眼妆,动作慢悠悠的。
莉莉已经换好了衣服,靠在柜子边上补口红,举着小镜子反复抿嘴调整唇形。
阿珍则蹲在墙角,低着头专心系运动鞋的鞋带。
忙活了一整晚,小蝶浑身透着疲惫,动作却依旧利索。她快速脱下身上的工作裙,挂在柜内的衣架上,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。
莉莉旋上口红盖子,把小镜子随手塞进包里,脸上满是火气,语气又气又无奈:
“真是气死我了!今晚那个客人,看着人模人样的,结果特别抠门。全程对我动手动脚就算了,结账的时候还挑刺,说我服务不好,非要跟我砍价。”
红姐随手把用过的卸妆棉丢进垃圾桶,嗤笑一声:“那你怎么回他的?”
莉莉当即扬起下巴,带着几分得意:
“我直接就怼了回去!我跟他说,大哥,您刚才动手占便宜的时候,可半句不满都没有。实在不行我给你看看,我他妈那个地方都被你捏青了,你还敢挑我的刺,要点逼脸不?”
红姐一拍大腿,笑出声来:“可以啊你!那客人最后啥反应?”
“脸瞬间绿透了,掏钱的时候手都在发抖,一句话都不敢多说。”莉莉笑得愈发得意。
一直沉默的阿珍这时候刚好系好鞋带站起身,语气带着几分嘲讽,冷冷道:“你就使劲吹吧。还还这么得意,胸都被捏青了,有什么好得意的?”
莉莉瞬间被怼得脸色难看,瞪着阿珍就要开口争执。
红姐连忙出声打圆场,摆了摆手劝道:“行了行了,都别吵了,累一晚上了都消停点吧。对了蝶儿,你明天不是要请假吗?雅茹姐这会儿应该醒了,你直接过去跟她说一声就行。”
小蝶拉好牛仔裤的拉链,把T恤下摆简单收进裤腰里,抬手理了理衣领,语气平淡道:“好,我现在就过去。你们先走吧,不用等我。”
莉莉抓起桌上的包起身:“我先撤了,困得不行。”
红姐也跟着站起身,伸了个长长的懒腰:“我也走了。蝶儿,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阿珍没再多说一句话,拎着包率先走出了更衣室。几个人结伴陆续离开,脚步声由近及远,慢慢彻底消失。
喧闹的更衣室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下小蝶一个人。
她站在落地镜前,看着镜中的自己。脸上的妆容精致,却根本盖不住眼底浓浓的疲惫。她深吸一口气,用力甩了甩头,强行压下心里纷乱的思绪,随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。
小蝶不紧不慢地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,房门关着,缝隙里透出明亮的灯光。
小蝶停下脚步,心里莫名有些紧张。她深吸一口气,抬手轻轻捋了捋凌乱的头发,又扯了扯平整的衣角,平复好心态。
只是请个假而已,不用紧张。
她在心里反复安慰自己,同时暗自笃定:那份鉴定报告的事,雅茹姐肯定还不知道。
稳住心神后,她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,力度不重不轻,节奏刚好。
办公室里,立刻传来赵雅茹清晰平缓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小蝶推门而入,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。
办公室里灯光暖黄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密不透风。茶几上的空啤酒瓶已经收拾干净,桌面擦拭得干干净净,一尘不染。
赵雅茹靠在自己的办公椅上,指尖夹着一支纤细的女士香烟,袅袅烟雾缓缓升腾散开。
她已经重新补好了妆容,长发整齐盘起,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衬衫,又恢复了平日里娇媚精明、八面玲珑的模样。只是仔细看去,眼底还残留着淡淡的红血丝,藏不住刚醒的倦意。
小蝶走到办公桌前站定,脸上扬起温和的笑意,语气带着几分亲近的撒娇感:“雅茹姐,您还没走啊?”
赵雅茹抬手吸了一口烟,缓缓吐出烟雾,嘴角挂着慵懒的笑意,声音轻柔缓慢:“刚睡醒,昨晚喝多了,头还有点沉。”
她抬手轻轻弹了弹烟灰,抬眼看向小蝶:“怎么了?找我有事?”
“雅茹姐,我想请两天假。”小蝶笑着开口,语气诚恳,“最近身体一直不太舒服,打算去医院做个检查,好好调理一下。”
赵雅茹定定看了她几秒,目光从容温和,随即轻轻点头:“没问题,身体最重要。你安心去检查休息,不用着急回来上班。”
小蝶心里一松,连忙露出感激的神色:“谢谢雅茹姐!那我就不打扰您了,先——”
她刚转过身准备离开,身后忽然传来赵雅茹平静的声音:“等一下。”
小蝶的脚步骤然顿住,身体下意识微微僵硬了一瞬,不过眨眼间就恢复了自然。她缓缓转过身,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,语气毫无异样:“雅茹姐,还有什么吩咐吗?”
赵雅茹把香烟叼在嘴边,双手抱在胸前,微微歪头打量着她,目光带着明显的探究意味:“今天是不是你进来,给我盖的毯子?”
小蝶的心猛地一紧,心头瞬间绷紧,但脸上的神色半点没变,坦然点头笑道:“是我。我过来找您请假,看到您睡着了,怕您着凉,就去休息室拿了条毯子给您盖上了。”
赵雅茹依旧盯着她的眼睛,沉默了短短一秒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深意十足的笑:“就这些?”
被她这般直直盯着,小蝶心里隐隐发慌,后背微微发紧,却依旧维持着自然的神态,从容回道:
“还有就是,我看到地上掉了一个文件袋,顺手捡起来放在您桌上了。我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,也没敢随便翻看。”
听到“没敢翻看”这四个字,赵雅茹的眼眸微微一眯,目光牢牢锁在小蝶脸上,静静审视了好几秒,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。
小蝶迎着她的视线,脸上笑意不变,心里却早已打起了鼓。
她忍不住暗自忐忑:难道雅茹姐发现什么了?不行,我绝对不能慌,千万不能露馅!
几秒的沉默过后,赵雅茹忽然轻笑一声,摆了摆手,神色恢复如常:“行了,我知道了。你去吧,好好休息,记得按时去做检查。”
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,小蝶看似从容地点头道谢:“谢谢雅茹姐。”
说完,她转身往外走,步伐平稳,看不出半点异常,可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。走到门口,她轻轻拉开门,快步走出办公室,随手关上了房门。
隔绝办公室的灯光和视线,站在昏暗的走廊里,小蝶才彻底松了口气。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抬手摸了摸额头,满手都是细密的冷汗。
小蝶背靠冰凉的墙壁闭上眼,心脏依旧砰砰狂跳,久久无法平复。
与此同时,办公室内。
房门彻底闭合的瞬间,赵雅茹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去,整个人沉静下来。
她将指尖的香烟按在烟灰缸里彻底碾灭,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,闭上双眼沉默了许久。
片刻后,她缓缓睁眼,伸手拿起桌上的文件袋,指尖轻轻摩挲着封口处。目光落在袋子上“鉴定报告”四个字样上,嘴角微微上扬,笑意里却藏着化不开的苦涩与纠结。
刚才小蝶说,自己没敢翻看文件。
这丫头在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心思通透,城府不浅,到底能不能信?
赵雅茹在心里暗自权衡片刻,最终轻轻摇头。
罢了,应该不敢骗自己,更不敢私自窥探机密。
权哥,你交代我的事,我一定会办妥的。
只是这份至关重要的鉴定报告,到底该交给谁?
是林念薇,还是陈景深?
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,最终沉下了心绪。
不急,再等等,最合适的时机,还没到。
想着这些,她将文件袋轻轻放回桌面,再次靠回椅背,长长叹了口气。
走廊外的小蝶已经缓过神,快步走到会所侧门。
深夜的晚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,吹得她浑身一哆嗦。她从兜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支烟叼在嘴上,按下了打火机。
清脆的咔哒声响起,火苗燃起,点燃了香烟。小蝶深深吸了一大口,缓缓吐出烟雾,白色烟气在路灯的光影里慢慢飘散开来。
她抬头望向夜空,深城的夜晚从来见不到星辰,只剩一片灰蒙蒙的云层,压抑又沉闷。
雅茹姐刚才的眼神,明显带着怀疑,她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?
还有那份神秘的鉴定报告,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?
无数疑问盘踞在心头,她用力摇了摇头,压下纷乱的思绪,叼着烟走到路边,抬手拦停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。
拉开车门坐进后座,她嗓音微微沙哑,对司机说道:“师傅,去城中村。”
司机应声启动车子,出租车缓缓驶入主干道,汇入深夜的车流之中。
小蝶慵懒地靠在座椅上,闭上双眼,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报告上那行刺眼的文字——支持样本1与样本2存在生物学母子关系。
林念薇……陈远……
她缓缓睁开眼,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,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