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德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腿上盖着一层薄毛毯,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。
陈景深坐在他对面,身子微微前倾,双手交叉搭在膝盖处,神情认真肃穆。
雷震站在陈德生身后,苏婉清则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里,双腿优雅交叠,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,静静听着几人的谈话。
陈景深把林念薇母亲当年惨死的真相跟父亲陈德生说了,他整个人当场愣住,许久都没能回过神来。
过了好一阵子,他才轻叹一声道:
“这件旧事……我心里确实还有些印象。”
陈德生的眉头紧紧皱起,语气低沉沙哑,沉浸在久远的回忆之中。
“那时候洪兴还算不上深城顶尖的地下势力,经常和另一伙帮派火拼,事后手下确实向我汇报过,混战之中不慎误伤了一名女子,最终没有抢救回来。”
陈景深静静地看着父亲,没有出言打断,耐心等候他继续往下说。
陈德生长长叹了一口气,言语间满是复杂难言的情绪:“你母亲和你姐姐,当年就是死于这个帮派之手。”
听闻此话,陈景深的五指下意识猛地攥紧,指节微微泛白,脸上却依旧保持平静,看不出太多波澜。
“当年得知家人遇害,我彻底失了理智,不顾一切四处追杀这个帮派,一心只想报仇雪恨,那段日子彻底杀红了双眼,做事全然不顾后果了。”
陈德生轻轻摇头,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自嘲,“我怎么也想不到,当年被误伤离世的女子,竟然会是念薇的亲生母亲。”
客厅再度陷入沉默,气氛格外压抑。
片刻后,陈德生抬眼望向陈景深,目光里满是愧疚与自责:“当初手下上报这件事时,我正忙着追查仇家的下落,便将后续所有善后事宜,全都交给了何庆国处理。”
他的声音越发低沉无力:“日子一久,这件事便被我抛在了脑后,从来没有再记起过。”
说完,陈德生重重靠在沙发靠背之上,仰头望着天花板,嗓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懊悔:“景深,这件事说到底,是我亏欠了你,也亏欠了念薇。”
陈景深沉默几秒,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平淡又带着几分无奈:“爸,事到如今再说这些也于事无补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稍作平复,陈景深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,随即轻轻放下,神色变得愈发郑重起来。陈德生见状,立刻挺直腰背,认真看向儿子。
“念薇如今精神状态极差,她心里清楚失散多年的孩子尚且在世,可始终毫无头绪找不到下落。今日在福利院,她亲口跟说出,若是一直寻不到孩子,她实在没有活下去的念想。”
陈景深语气沉重,满心担忧。
陈德生眉头拧得更紧了,沉思片刻后重重点头:“眼下最要紧的事,便是帮念薇把孩子找回来。”
站在后方的雷震适时开口,语气沉稳笃定:“老爷子所言极是,只要孩子顺利寻回,林总心里便有了寄托,也能慢慢从低谷之中走出来了。”
苏婉清也跟着点头附和:“陈权临终前透露过,孩子现在姓陈。深城姓陈的人虽然不少,但好歹也算有了明确追查的方向了。”
听到孩子姓陈这一消息,陈德生双眼骤然一亮,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,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欣喜:“原来孩子现在也姓陈,这可真是和我们陈家天生有缘。”
陈景深看着父亲这般模样,无奈苦笑一声:“爸,您先别太过高兴,如今找寻孩子的关键线索已经彻底中断,追查起来难度极大。”
陈德生摆了摆手,笑得眉眼舒展,丝毫不在意阻碍:“这点小事不算什么,有洪兴势力全力出手打探,早晚能把人找到。”
他越说越是激动,声音也不自觉抬了高几分:
“你今年已然四十岁,我一直以为咱们陈家到你这一脉便要断了香火,如今凭空多了一个亲孙子,那可是实打实的陈家血脉,是我陈德生的嫡亲孙儿!”
陈德生双手相互搓动,脸上满是期盼之色,已然开始盘算起来:“我得好好琢磨琢磨,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合适,咱们陈家后辈,向来都是‘明’字辈分……”
见父亲只顾着开心畅想,陈景深连忙出声打断:“爸,眼下念薇的处境才是重中之重。”
陈德生瞪眼看向他,神情认真却依旧带着笑意:
“我心里自然清楚念薇的难处,心疼她是一回事,得知陈家有后,心中欢喜又是另一回事,两者并不冲突。况且早日寻回孩子,既能让念薇安心,咱们陈家也能骨肉团聚,本就是两全其美的好事。”
陈景深望着父亲热切的模样,无奈长叹一口气,终究没有再多言语。
短暂的欣喜过后,陈德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神情瞬间变得严肃冷峻起来,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雷震。
雷震立刻微微低头,静候吩咐,陈景深也随之端正了坐姿。
“雷震,搜寻孩子的相关事宜,全权交由你安排人手去办。”陈德生语气威严,不容置喙。
雷震应声作答,干脆利落:“属下明白,明日一早便立刻着手安排。”
陈德生微微颔首,紧接着沉声追问:“另外,之前让你调查境外杀手一事,如今可有进展?”
提及此事,雷震眉头紧紧皱起,面色凝重下来:
“已经查到线索了,此次前来行凶的是两名泰国籍杀手,一男一女,男子名叫坤达,女子名为美丹。根据多方消息推断,这两人背后的雇主,极有可能就是何庆国。”
这话一出,陈德生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,眼底闪过刺骨寒意,陈景深的神色也骤然一变,眉宇间满是凝重。
雷震继续沉声汇报:“这二人很可能是何庆国专程从泰国重金聘请而来,刺杀林念薇林总的。”
“砰——”
一声巨响骤然响起,陈德生怒极之下,狠狠一掌拍在茶几的桌面上,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微微跳动。
他愤然起身,面色涨得通红,吼声如同惊雷一般响彻客厅:
“何庆国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!我一而再再而三对他忍让包容,他竟然胆大妄为,把主意打到了我陈家儿媳的头上!”
陈德生胸口剧烈起伏,粗重的喘息声响个不停,双手死死攥紧,骨节咔咔作响,满腔怒火难以压制。
陈景深连忙起身走到父亲身旁,伸手轻轻扶住他的手臂,语气沉稳却暗藏冷意:“爸,您切莫动怒伤身,不值得为此气坏了自己的身体。”
陈德生深吸数口粗气,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,语气依旧冰冷刺骨:“我早就看出此人心怀不轨,背地里一直暗藏阴谋诡计,万万没想到,他竟敢直接对念薇痛下杀手!”
雷震在一旁补充说道:“老爷子,何庆国迟迟不敢对您和景深动手,只因他清楚暗刃组织并未解散,心中一直有所忌惮。他不敢正面抗衡我们,便选择针对林总下手,以此来报复整个陈家。”
陈景深缓缓松开扶着父亲的手,转过身直面雷震,整张脸庞冷若冰霜,眼中不见半分暴怒,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杀意。
他的声音不高,每一个字却都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,仿佛从寒冰之中淬炼而出。
陈德生也重新坐回沙发,双手交叉放在腹前,脸上的暴怒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酷漠然。
“雷震,彻查所有线索,一旦确定此事确为何庆国所为,”陈景深目光凛冽,一字一顿沉声说道,“往后我便不再顾及任何江湖规矩,直接调动暗刃全部力量,彻底铲除何庆国父子二人。”
雷震闻言微微一怔,随即立刻郑重颔首,应声领命:“好的,我会即刻展开彻查。”
陈德生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狠厉的弧度,语气带着毫不留情的决绝:“景深说得没错,何庆国屡次三番得寸进尺,简直是给脸不要脸。”
他目光沉沉,话语锋利如刀:“既然他执意要对我的家人下手,那我便让他父子二人,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,不留半点痕迹。”
陈景深转头看向父亲,微微点头表示赞同。
陈德生闭目靠在沙发上,周身戾气稍稍收敛,语气恢复平静,却依旧分量十足:“雷震,此事不宜拖延,现在便动身去调查。”
“是。”
雷震应声之后,脚步匆匆转身离开。
人一走,客厅之内再度陷入安静,唯有墙上挂钟滴答作响,声声清晰入耳。
陈景深端起茶杯浅饮一口,平复一下心绪。陈德生缓缓睁开双眼,静静望着天花板沉默不语。一旁的苏婉清始终安静旁观,目光在父子二人之间来回打量,不曾插言打扰。
片刻后,苏婉清才轻声开口安抚:“深哥,老爷子不必忧心,眼下有小远陪在林总身边照看,她暂时不会有事。”
陈德生轻轻点头,语气柔和了几分:“小远确实是个心性善良、靠谱稳重的好孩子。”
他转头看向陈景深,语重心长的叮嘱:“景深,往后你多费心照拂念薇,她独自一人隐忍背负往事十八年,如今真相大白,心里必定万般煎熬难受。”
“我心里清楚,爸您放心就好。”陈景深郑重应下。
陈德生疲惫地摆了摆手,整个人尽显倦态:“天色已经不早了,你们也都各自回房歇息吧。”
陈景深起身行礼:“爸,您也早些安歇。”
“嗯。”
陈景深与苏婉清一同起身,顺着楼梯走上别墅二楼,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