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靠在门口,垂眼盯着鞋尖,安静听着屋内传来的交谈声。
“阿姨,您别伤心了,陈远心里有数,不是不懂事……”张秀娥语气轻柔,满是安抚之意。
苏婉清的声音沉稳平和,在一旁耐心开导:“林总,小远重情义,但您在他心里,永远排在第一位。”
中间时不时掺着林念薇闷闷的回应,鼻音很重,一听就是刚哭过。
陈远听着听着便分了神,晚饭时母亲泛红的眼眶、父亲说起她这些年的苦楚,一桩桩沉甸甸压在他心头。
房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。
苏婉清和张秀娥一前一后走出门。苏婉清一眼就瞧见靠墙站着的陈远,先是一怔,跟着弯起双眼,满脸戏谑好笑。
张秀娥瞧见陈远后也愣了一下,没有出声,只是静静望着他,眼神里掺着心疼与无奈。
“我……我才刚上来,正准备敲门。”
陈远冷不丁被撞个正着,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慌忙开口解释。
苏婉清笑意更浓,回头瞥了眼身后的卧室门,再转回来打趣他道:“刚上来?你瞧瞧地毯,都快被你的鞋底磨出印子了,少说也站了半天。”
谎话被戳穿,陈远脸上有点挂不住:“真没站多久……”
张秀娥轻声打断,朝苏婉清递了个眼神,又看向陈远:“婉清姐,别逗他了。”
陈远松了口气,心里暗自懊恼,刚才自己想得太入神了,连两人走到门口都没听见。
苏婉清和张秀娥都看明白了,陈远守在门外不敢进去,就是担心林念薇心里有气,不愿见他。
张秀娥走到陈远跟前,压低声音说道:“陈远,阿姨心里堵得慌,你进去跟她说说话吧。你一直守在门外不露面,她反倒更难受。”
她停顿片刻,语气越发轻柔:“她现在最想见的人是你,我们陪她说再多安慰的话,也比不上你坐下来跟她好好聊几句。”
陈远目光落在虚掩的门上,迟疑片刻后轻声道:“她还在生我的气。”
张秀娥轻轻摇头,看得通透:“她不是气你,是跟自己较劲。”说完就静静站在一旁,没有催促。
陈远沉默几秒,慢慢点头,“行,我进去。”
苏婉清见状,露出鼓励的笑容,上前一步叮嘱:“好好沟通,别急着争辩。”
张秀娥也朝他温和一笑,又凑近几分提醒:“今天别提去泰国的事,先顺着她的心思来。”
陈远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应下:“我知道了。”他心里清楚,现在提起这事只会再惹母亲难过,只能等她情绪彻底平复再说。
苏婉清和张秀娥各自回了自己的卧室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轻响,脚步声慢慢变轻,直到彻底消失。
陈远重新看向卧室房门,深吸一大口气,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门。
“嗒!嗒!”
屋内安静一瞬,随后传来林念薇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:“进来吧。”
陈远推门走进房间,顺手关上了房门,门锁咔嗒轻响,隔绝了屋外所有动静。
林念薇坐在床沿上,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,纸团被反复揉搓得不成样子。
她抬头看见进来的是陈远,明显愣了一下,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过来,眼皮依旧通红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渍。
片刻后林念薇低下头,视线落在手里的纸巾上,抿紧嘴唇一言不发,肩膀微微绷紧,像闹别扭的小孩子。
陈远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这副模样,心底莫名生出一点暖意。在外执掌公司、气场慑人的林总,此刻缩在床边暗自难过,和从前在坡头村见过闹脾气的小孩没两样。
他没忍住,嘴角轻轻扬了一下。
这抹笑意恰好被林念薇的余光捕捉到。她猛地抬头,眼眶通红,又委屈又气:“你这小没良心的,还好意思笑?我哭得这么难受,你半点不心疼?”
陈远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,听见母亲嗔怪,嘴角弯得更明显了。林念薇说着说着嗓音又哽住,眼底再次蒙上一层水光:“我白疼你一场,在你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妈。”
看见母亲又要落泪,陈远立刻收了玩笑神色,快步走过去挨着她坐下,他侧过身子正对林念薇,伸手握住她攥着纸巾的手,语气放得十分柔和,像哄小孩一样:“妈,我刚才不是笑话你。就是看你低着头闷不吭声赌气,模样看着可爱。”
林念薇听完愣了愣,嘴上故意反驳:“多大年纪的人了,谈什么可爱。”嘴上虽这么说,嘴角却不受控制往上翘,藏都藏不住。
陈远瞧着她压不住的笑意,心里踏实了不少,顺势开口夸赞:“您这是独一份的成熟韵味。在公司往那儿一站,谁都不敢大声喘气,妥妥的女强人。”
见林念薇听得开心,他接着往下说:“再说您的样貌气质,我走遍整个深城,都没见过比您更好看的。”
起初林念薇还端着架子,听得多了,嘴角彻底咧开,笑意藏都藏不住。她抬手轻轻拍了下陈远的肩膀,嘴上埋怨,语气却满是温柔:“跟你爸学坏了,满嘴花言巧语。”
母子俩说笑了一会儿,林念薇抬手擦了擦眼角,分不清是笑出来还是哭出来的泪水。
随后,她的神色慢慢沉静下来,目光定定落在儿子陈远脸上,心里藏着千言万语,又怕话说重了伤到他。
“小远,晚饭时我拦着你去泰国,不是不体谅你担心爷爷安危的心,我只是心里害怕。”
林念薇顿了顿,慢慢斟酌措辞,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:“我怕那地方太远。万一真遇上危险,我根本没法立刻赶到你身边。儿子,妈和你分开了十八年,好不容易把你找回来,我不想再和你分开。”
她抬眼望向陈远,眼神深沉:“你能明白吗?我不是不准你去,只是我还没办法接受再和你分开,更没法接受你可能遇到危险。”
陈远安静思索两秒,认真看向母亲,语气平稳温和:“妈,我都懂。方才在门外我想了很久,爸也跟我说了你这十八年的苦,听完我心里跟针扎一样难受。”
他声音放低,满是愧疚:“之前是我太心急了,一门心思想着爷爷身陷险境,完全没站在你的角度考虑,忽略了你心里的不安。”
陈远眼神诚恳,完全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少年:“妈,别生我的气了,以后我再也不会跟你那样说话了。”
林念薇轻轻拍了下他的胳膊,语气满是宠溺:“傻小子,我哪里舍得怪你。你不惹我伤心,我就知足了。”
陈远笑起来,往她身边靠了靠:“那不可能,您是我妈,我怎么敢惹您生气。”
林念薇笑着摇头,开口叮嘱:“行了,别在这儿说好话哄我了,早点回去休息,明天跟妈一起去公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