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念薇说完,看着陈远面露为难、满心纠结的神色,心底又酸又涩,难免埋怨他不懂自己的惶恐与私心,索性站起身,打算回卧室平复情绪。
陈远见母亲起身准备上楼,下意识开口挽留:“妈,我……”
陈景深当即瞥了他一眼,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往下说了。这个动作幅度极小,可陈远瞬间看懂了父亲的意思,抿紧嘴唇,闭上嘴不再多言。
林念薇把椅子往后一挪,椅腿蹭过地板,划出一道细微刺耳的声响。她没有回头,径直走向楼梯,脊背绷得笔直,全程硬撑着心里的委屈与难过。
走到楼梯口,林念薇肩头微微起伏,明显在强忍抽泣,哑声开口:“小远,这事我不会松口的,你别再劝我了。”
话音落下,她抬脚快步上楼,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处。
陈远的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楼梯口,他心里清楚,母亲是真打定主意不肯让自己去泰国了,连好好听他解释都不愿意。
可一想到爷爷此时的处境,白梵司那群人的心狠手辣,陈远心里怎么都放不下。
陈景深望着林念薇消失在拐角,又看向陈远紧皱的眉头,心里满是纠结。他既理解念薇的难处,又知道儿子现在肯定一肚子委屈没处说。
他悄悄给苏婉清递了个眼神,下巴轻轻朝楼梯那边抬了抬。
苏婉清立马领会,轻手轻脚放下筷子站起身,椅子一点声响都没出。她走到张秀娥身边,轻轻拍了拍对方肩膀。
张秀娥看了眼陈远,又望了望楼梯,跟着苏婉清一同上了楼。
陈远不自觉松了口气,有她们陪着母亲也好,眼下她看见自己只会心里堵得慌,有人搭伴说说话,不至于独自闷在房里难受。
餐厅一下子安静下来,桌上汤碗飘出一缕淡淡的热气,缓缓往天花板升。陈德生坐在主位,端起酒杯抿了一口,一言不发,目光落在桌上剩下的饭菜上,静静出神。
安静片刻,陈远终于压着焦躁开了口:“爸,我不是不体谅妈,只是爷爷那边情况不明,再拖下去,真怕出什么意外。”
陈景深放下筷子,侧过身正对着陈远,身子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,听着紧绷又压抑。
“小远,你妈这十八年过得太苦了。”他顿了顿,嗓音沉下来,每一句都沉甸甸的,“当年她以为你不在了,年年都去你坟前哭,硬生生熬了十八年。”
“如今你好不容易回到她身边,她所有心思全都拴在你身上了。不是她性子脆弱,是她实实在在失去过一次,比谁都怕再承受一回分离之痛。”
陈景深语气稍稍缓和,道理却讲得通透:“她拦着你去泰国,不是忘了你爷爷对你的养育恩情,她只是单纯舍不得你。要是你从小守在她身边长大,她绝不会这般紧张。恰恰是你缺席的这十八年,让她事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,对你加倍操心。”
“你心里可以觉得她阻拦了你,但不能怪她为何阻拦。在你妈心里,你就是她全部的念想。”
陈远沉默许久,手指来回摩挲着桌沿,心头的焦躁慢慢褪去,只剩下满心愧疚。
“爸,你说得没错。刚才我只顾着担心爷爷,压根没站在妈的角度想问题,她现在心里肯定难受得要命,刚才我不该跟她争执。”
陈德生听完,放下酒杯长长叹了一口气,积压许久的烦闷仿佛随这口气散了大半。
他的语气少见地柔软坦诚:“我这辈子打打杀杀,遇事只想着怎么解决麻烦。你爷爷既然身处险境,那就动身过去化解危机就是了,想法有点简单直接了。可念薇和我们不一样,她最先惦记的从来不是怎么摆平事,而是一旦你出事,她该怎么活下去。之前倒是我考虑得太片面了。”
他伸手隔着桌子拍了拍陈远的手背:“你爸说得在理,这段时间多抽时间陪陪你妈吧。”
收回手,陈德生又喝了一口酒,神色恢复到往日的沉稳从容:“至于你爷爷那边,不用太过焦灼。他身手、阅历远胜你我,不会轻易身陷险境,你照常和他保持电话联络,等有确切消息再做打算。”
他看向陈远,给出安排:“你近期先留在深城,多陪着你妈,让她心里踏实安稳些。还有一件事——曼妮那边,你好好跟着她学本事。你的身手很厉害,唯独缺一份果决狠厉的心性。等你把制敌的杀招练扎实,到时候再提去泰国,你母亲也能少几分担忧。”
陈远愣了一下,随即缓缓点头。他至今记得上次何家老宅,曼妮短短三秒放倒五人的场面,对方早前就说过要传授他一击制敌的技巧,眼下确实是时候好好打磨自身的实力了。
陈德生喝完杯中酒,起身整理好衣领,脚步稳健走向书房,皮鞋踩在地板上,节奏平缓。
陈景深看向陈远,朝楼梯扬了扬下巴:“上楼去看看你妈吧。”
陈远点了下头,起身走上二楼。走廊暖黄的灯光铺在地板上,房门虚掩着,屋内透出光亮,还传来交谈声,是张秀娥和苏婉清的说话声,中间夹杂林念薇几声微弱回应,偶尔还有吸鼻子的轻响,听得人心里发堵。
陈远站在门外,手抬到半空离门板还差一寸,终究没敲下去。他在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,垂下手,后背靠在走廊墙面,低下头,灯光在脚边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现在进去只会惹母亲心烦,不如让她们陪着多说会话,自己就在外头守一会儿。
门内传来张秀娥轻柔的劝慰:“阿姨,您别太难过,陈远还是懂事的,只是眼下着急他爷爷,给他一点时间,他能想通的。”
紧跟着是苏婉清沉稳温和的声音:“是啊林总,小远重情重义,放心不下长辈是人之常情,可他心里最在乎的还是您,您说的话他都会放在心上。”
林念薇的声音闷闷的,带着压抑的委屈:“我都明白,就是一想到他要去那么乱的地方,心里就揪得慌,实在怕他出事。”
陈远靠着墙壁听完这番话,喉咙一阵发酸。他暗自打定主意,近期不提去泰国的事了,安安心心留在家里陪着母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