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厅只开了几盏壁灯，光线柔和。落地钟摆来回晃动，滴答滴答的声响，在深夜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林念薇坐在沙发上，身子微微前倾，两手十指交叠，搭在膝盖上。她隔几秒就抬头望向大门，接着又低下头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满脸焦灼不安。
“都凌晨四点多了，小远怎么还没回来，不会出事吧？”
苏婉清转头看向她，柔声安抚：“念薇阿姨，陈远不会有事的，他的本事您也清楚，还有曼妮小姐陪着他，放心就好。”
张秀娥赶忙点头附和，声音微微发颤：“没错阿姨，陈远打架很厉害的，肯定会没事。”
陈景深也直起身开口劝慰：“念薇，别胡思乱想了。何庆国那帮人不过是乌合之众，出不了什么大事的。”
林念薇抬眼看了看陈景深，目光又落回大门口，眉头始终舒展不开：“道理我都懂，可我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。”
这时陈德生缓缓睁开眼，笑着看向林念薇：“念薇，放宽心。我打打杀杀大半辈子了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曼妮是暗刃的核心高手，有她护着陈远，你把心放到肚子里，我保证，陈远很快就会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，别墅的入户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
屋外的冷风灌进客厅，吹得茶几上的纸巾飘起一角。陈远和曼妮一前一后走了进来，大门紧跟着关上，隔开了外面漆黑的夜色。
陈德生扭头望向林念薇，笑着开口：“瞧见没，我就说没事，人这不平安回来了嘛。”
见到儿子的一瞬间，林念薇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，快步上前走到了陈远的面前。
一眼就瞧见他衣衫上沾着血迹，她眉头一皱，伸手握住陈远的手，目光从上往下细细打量，好确认儿子有没有受伤。
“妈，我没事，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，你放心好了。”陈远放柔语气，刻意装作轻松，低声安抚母亲。
林念薇再三确认儿子没事后，才缓缓松开手，长长松了口气，反复低语：“没事就好，没事就好……”
陈远转头看向一旁的张秀娥，对着她轻轻点头示意。张秀娥眼眶泛红，强忍着眼底的湿意，也对着他回了一个安心的笑容。
与此同时，陈景深、陈德生、曼妮三人隔空对视，眼神快速交流。陈德生知道曼妮有事要汇报，就再次看向林念薇，语气温和的劝说道：“念薇，天都快亮了，你也熬了一整晚，先上楼休息吧，有事休息后再说。”
陈景深也看向苏婉清和张秀娥：“婉清，你也带着秀娥下去休息吧，今晚辛苦你们了。”
林念薇心思通透，一听这话就知道几人有私密事谈，没有再多问。又看了一眼儿子后，转身朝着二楼走去。
刚走几步，她又停了下来，回头看向陈远，语气温柔的叮嘱：“小远，忙完就早点休息。”
陈远应声点头：“好，妈你也早点睡吧。”
苏婉清也抬手招呼张秀娥，张秀娥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转头看向陈远：“陈远，你真的没事吗？”
陈远缓步走到她面前，语气放得格外轻柔：“娥子姐，我真没事，快去休息吧，有啥事等休息好了再说。”
张秀娥这才点头应声：“那你忙完，也早点休息。”
说完，她跟着苏婉清往二楼客房的方向走去。
转瞬之间，客厅只剩下陈德生、陈景深、陈远和曼妮四人。
“小远，你身上沾着血，先去洗漱换一身干净衣服，换好了再来书房找我们。”陈德生笑着吩咐陈远道。
陈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，上面满是干涸的血迹，着实有些碍眼，就点头答应了下来。
书房灯光温润柔和。
曼妮走到一旁的茶水柜前，熟练取壶泡茶，温杯、放茶、注水、分茶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她泡好三杯热茶，先把茶杯递到陈德生面前，再递给陈景深，最后给自己留了一杯：“陈老，陈总，今晚的行动整体顺利。何庆国、何龙父子二人，都已经伏诛。”
得知何庆国死了，陈德生脸上看不出欢喜，也不见伤感，神情格外复杂。目光微微发愣，轻声叹道：“早年结拜的一帮兄弟，原本只剩我们三个。这下何庆国死了，就剩我和德胜两个人了。”
“那是他罪有应得，好好的日子不过，非要搞事情，怨得了谁啊？爸，不要难过了，你已经仁至义尽了。”陈景深开口劝道。
曼妮适时开口，借机转移了陈德生的思绪：“陈老，还有一事。有个女人死在了何家老宅的客房里，她和陈远相识。”
陈德生收回纷乱的思绪，眉头微抬：“女人？什么来头？”
曼妮语气依旧平稳，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：“名叫小蝶，被阿威虐待折磨致死。小蝶离世前，托付陈远，帮她报仇。”
陈景深眉头瞬间皱起，立刻想起此人：“小蝶？就是之前在日料店，说出陈远身世的那个女孩？”
曼妮点头确认：“应该是她。”
陈景深沉默几秒，沉声问道：“小远情绪怎么样？”
曼妮斟酌措辞，如实回道：“他情绪波动极大。为了泄愤，何龙被他亲手击杀了。”
陈景深听完，不由得替陈远担心起来。
陈德生听后倒不是很在意：“何龙死有余辜，小远做得没错。至于这个女孩，是小远命中该了结的因果。”
正在这时，书房房门被轻轻推开，陈远走了进来。
他已经换了黑色短袖与深色长裤。头发刚洗过，只用毛巾随便擦了擦，几缕湿发贴在额头。
陈远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，眼神却比之前暗沉厚重，看似平静，底下却藏着化不开的寒意与郁结。
陈德生抬眼看向他，微微颔首。曼妮起身走到茶水柜，拿出新茶杯，单独为陈远泡了一杯热茶，端到他面前放稳，轻声开口：“喝点茶缓一缓。”
陈远点头示意道谢，没有说话，在父亲陈景深身旁坐了下来。。
陈景深没有拐弯抹角，直奔核心问道：“小远，阿威你打算怎么处置？”
陈远抿了一口温热茶水，放下茶杯，沉默两秒后道：“现在不能杀他。”
陈景深挑眉追问：“理由？”
陈远思路清楚，语气冷静沉稳：“阿威是白梵司的人，我从没见过的奶奶徐秀琴，大概率落在了他们手上。爷爷如今人在泰国，一直在追查徐秀琴的下落。留着阿威，咱们手里才有拿捏白梵司的底牌。”
听完这番盘算，陈景深眼里露出几分赞许，轻轻点头。陈德生同样面露认可，开口附和：“你考虑得周全，暂且留着阿威的性命，才算稳妥。”
陈远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，声音压得更低，裹着彻骨冷意：“但我不会让阿威好过。”
他抬眼直视陈德生和陈景深：“我打算废掉他的双腿。他身手太强，断了双腿，就会彻底失去行动力，再也没法逃走了。”
陈德生一眼就看穿了陈远的本意，防备逃跑只是借口，为小蝶泄愤、惩戒阿威，才是他真正的心思。
他看破不说破，神色平淡，没有阻拦。
陈景深也明白了儿子的意思，更不可能阻拦，当即点头应允。
一旁的曼妮端杯饮茶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