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远正要回应曼妮，楼梯的方向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名手下快步上前，对着曼妮躬身回话：“曼妮姐，二楼客房里躺着个女人，眼看快要不行了，她自称认识陈远，执意要见他最后一面。”
陈远眉头瞬间皱起，满心疑惑：“认识我？是谁？”
黑衣手下摇了摇头：“不清楚，但她的身体状态极差，估计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曼妮唇角轻轻勾起，神情从容：“没必要猜，上楼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她转头看向缩在墙角发抖的何龙，朝手下抬了抬下巴吩咐：“把人看牢，别让他跑掉，也不许弄死他。”
“收到。”黑衣手下应声上前，守在何龙身旁。
曼妮迈步朝楼梯走去，陈远紧随其后快步跟上，心底不由得愈发忐忑，心跳渐渐变快。
他心里不停思忖：自己在深城相识的女人寥寥无几，到底是谁被困在了何家老宅？
心绪纷乱间，两人一前一后踏上了楼梯。
曼妮停在一扇深色木门前，侧身让出位置，陈远抬手推开房门，木门吱呀一声缓缓敞开。
客房内光线昏暗，只亮了一盏床头小灯，空气里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，刺鼻难闻。
床上躺着一名女子，身上只盖了半截被子，腰部以上裸露在外，浑身伤痕密布，胸口伤势最为惨烈。
深浅不一的齿痕嵌在皮肉上，部分伤口发黑溃烂，看得出是反复撕咬所致。肩头落满烟头烫痕，密密麻麻，触目惊心。
听到动静，女人侧脸朝向门口，她的头发凌乱披散，脸色惨白毫无血色，嘴唇干裂发紫。
唯独一双眼睛还有光亮，微弱飘忽，如同风中即将熄灭的灯火。
陈远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，瞳孔骤然收缩。他一眼认出，床上的人，就是小蝶。
陈远抬脚往前挪了一步，脚下虚浮发软。小蝶呼吸极浅，胸口微弱起伏，每一次换气，都耗尽了她仅剩的力气。
“小蝶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你不是回老家了吗？”
陈远走到床边，嗓音紧绷沙哑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，一时无法接受眼前的景象。
小蝶嘴角费力抽动，想要露出笑意，可浑身无力，根本扯不开嘴角。她嘴唇微微开合，声音缥缈断续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：“陈远……你来了……”
陈远立刻转头看向门外，“来人！快叫医生——”
话音未落，小蝶猛地伸出手，指尖不停发抖，脆弱得如同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。
她伸手想去触碰陈远的衣角，却牵动了身上的伤，疼得倒抽冷气，眉头紧紧皱起，脸色愈发惨白。
陈远立刻伸手握住了小蝶的手掌，触手一片冰凉，脉搏细弱，微弱得快要察觉不到跳动了。
“别救我了……来不及了……”小蝶一字一顿，用尽全身力气说话，气息断断续续。
陈远心头一急，握紧她的手掌，语气急切：“什么来不及，我马上送你去医院治疗！”
小蝶虚弱摇头，勉强牵动嘴角，终究没能笑出来：“我清楚自己的身子……撑不住了……你靠近点，我有话对你说。”
陈远低头看向她身上的伤痕，胸口、腰腹、肩头全是咬痕淤青，多处伤口皮肉外翻发黑，狰狞可怖。他心口猛地一堵，喉咙发闷发酸，眼眶不受控制的有些发热。
陈远抬手扯过毛毯，将小蝶从头到脚盖了个严实，小蝶紧绷的身子放松了几分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胸口微微下沉，终于安稳了些许。
她闭眼调息片刻，攒够力气后再度睁眼，望着陈远。
陈远压着心底翻涌的怒火，嗓音低沉厚重，一字一句问道：“是谁把你糟蹋成这样的？”
小蝶说话断断续续，每说几句就要停下喘息：“那天从酒店离开，我去了车站，回老家的车票都已经买好了。”
她停下喘了两口粗气，胸口艰难起伏：“可刚到车站，就被李坤带人堵住了。”
小蝶低声轻叹，满是苦涩：“我终究没能走掉，费尽心机搞的五百万，也被他们抢走了。”
沉默片刻，她的语气满是悔恨：“我费尽心思拿到了这笔钱，到头来还是留不住。早知道如此，我不该贪心，安安稳稳过日子的话，远比现在要好。”
果然是李坤！
陈远五指紧紧攥起，指节泛白。
当初在酒店的走廊里，李坤就撂下狠话，这个王八蛋真的没打算放过小蝶。
说完钱财被抢，小蝶呼吸陡然急促，伤口痛感加剧，疼得她倒吸凉气。可她依旧紧握陈远的手，不愿松开。
“钱被抢走，我认了。可还有一个人……”
小蝶声音发颤，字字裹挟着恨意。
“一个东南亚长相的男人，我不知道他的名字。他把我带到这里折磨，皮带抽打、烟头烫身，甚至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，她的喉咙哽咽卡顿，泪水堵在咽喉，再也说不下去了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。
“他根本不把我当人，把我当成了牲口随意对待……”
小蝶喘息良久，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滑落，淌进鬓角，留下两道清晰水痕。
“陈远，我知道我不干净，配不上你。但我毕竟陪过你，求你看在这份情分上，帮我杀掉李坤，杀掉那个东南亚男人。”
小蝶静静望着陈远，眼眶里蓄满了泪水，破碎又无助。
陈远沉默几秒，望着她眼中快要消散的光亮，缓缓点头，语气笃定沉稳：“我答应你。”
得到答复，小蝶紧绷到极致的身心瞬间放松，握着陈远手掌的力道慢慢松开。她费力扬起嘴角，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，
“谢谢你。”
声音轻若游丝，随风飘散。
小蝶望着陈远，自顾自轻声呢喃：“陈远，我见过形形色色的男人，只有你，让我打心底里喜欢。”
“我不奢求别的，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。我只是想让你知道，我真的喜欢你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长长呼出一口气，胸口缓缓下陷，再也没有起伏。可嘴角却挂着一抹浅淡笑意，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。
陈远依旧握着小蝶的手，掌心温度从指尖开始，一点点褪去，直至彻底冰凉。她五指脱力，轻飘飘从陈远的掌心滑落，垂落在床边。
一旁倚着门框的曼妮直起身，缓步走到陈远身侧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平日里清冷的语气，难得带上几分柔和：“走吧，她已经走了。”
陈远沉默数秒，嗓音沙哑干涩，低声应道：“嗯。”
他弯腰，抬手轻轻合上小蝶的双眼。指尖触碰到她的眼皮，冰凉柔软，如同触碰一片花瓣。
两人往楼下走去，陈远大步前行，背脊绷得笔直。曼妮望着他的背影，清晰察觉到，一股浓烈的戾气扑面而来。
陈远走下最后一级台阶，重新回到一楼客厅。
墙角的何龙依旧蜷缩在地，看见陈远，吓得浑身剧烈发抖，牙齿不停相撞，咯咯地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。
他慌忙撑着发软的双腿爬起身，脚下踉跄不稳，扑通一声直直跪在了陈远的面前，双手合十举过头顶，哭声混着恐惧：“陈远！求你放过我！所有事都是我爸安排的，现在他已经被你打死了，你就放过我好不好？”
见陈远面无表情，他又慌忙扭头，朝着曼妮磕头哀求，脖颈青筋暴起：“求你帮我求求情！何家所有资产都在我手里，我全部给你们，求你们留我一命！”
曼妮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眼神冷漠。
何龙彻底绝望了，转回身子对着陈远疯狂磕头，额头狠狠撞在地砖上，砰砰脆响不断，很快磕破额头，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流淌。
“我以后彻底消失，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了，求你饶我一命！”
陈远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何龙，依然是面无表情，一动不动。
脑海里不断回放小蝶的模样：满身狰狞伤痕、胸口溃烂的皮肉、肩头密密麻麻的烟头疤痕，还有她临死不舍的笑意、那句卑微的告白，以及最后无力滑落的手掌。
他又想起在夜幕酒吧里初见小蝶时的情景，妆容明艳、眉眼弯弯，笑着主动要和他喝酒，鲜活又明媚。
那样鲜活的姑娘，不该落得这般惨死的下场。
陈远缓缓抬起右手，指虎在客厅的灯光下泛着冷冽寒光，金属纹路里，还残留着方才击杀何庆国时留下的暗红血迹。
何龙看清他的动作，吓得魂飞魄散，磕头愈发慌乱，失声哭喊：“我什么都愿意交出来！我不想死！求求你——”
陈远没有丝毫迟疑。
他催动八极拳沉劲，力道自脚底蹬地而起，拧腰转胯、沉肩送肘，浑身力道尽数汇聚拳锋。
套着指虎的拳头裹挟着金属硬度，凝聚了对何家父子的所有怒火，一拳狠狠轰出。
沉闷的重击声响起，指虎棱角狠狠嵌入了何龙的天灵盖。
他的身子瞬间僵直，如同斩断的木桩，直直倒地，头顶鲜血喷涌而出，在地面快速晕开了大片暗红色的血迹，双眼圆睁，已然没了生机。
陈远缓缓收回拳头，指虎上温热的鲜血，顺着纹路缓缓滴落。他的胸口微微起伏，眼神却愈发深沉平静。
“小蝶，你看见了吗。”
他低声自语，像是说给逝去的小蝶听。
曼妮走到陈远身侧，神色平淡：“走吧，回去复命。这里后续会有人清理收尾的。”
陈远最后看了一眼倒地的何龙，默然点头，转身跟着曼妮走出了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