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顺着窗帘缝隙钻进来,直直落在了陈远的脸上,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,才缓缓睁开了双眼。
陈远不自觉又回想起昨晚何家老宅发生的一切。他确信对小蝶并没有感情,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的死却让自己很难过。
陈远坐起身,脑袋昏沉发胀。双脚落地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,混沌的脑子才算清醒了大半。
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,已经下午一点多了,他这一觉睡了将近八个小时。
昨晚的厮杀恩怨,恍惚如同一场梦。可右手指节上,指虎勒出的淡红色印痕还清晰存在,实打实提醒他,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。
陈远洗漱过后来到一楼大厅,落地窗外阳光透亮,暖意十足。
陈德生正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喝茶,瞧见陈远下楼,立刻眉眼舒展,脸上漾起慈祥笑意,放下茶杯朝他招了招手:“醒了?睡得好不好,肚子饿不饿?我让厨房给你备好饭菜了。”
陈远嗓音带着睡醒之后的沙哑,轻轻摇头:“爷爷,我晚点再吃,现在没胃口。”
他走到沙发边落座,陈德生拉住他的手,掌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,动作温柔。
“你妈带着秀娥去公司了,婉清跟着同行,她身手不错,你不用操心你妈的安全。”
陈远闻言心头一松,随口问道:“我爸呢?”
“你爸也去公司处理事务了。”
陈远心里暗自无奈,家里长辈全都在忙活,反倒是自己睡到了午后,不免有些不好意思,抬手挠了挠后脑勺。
陈德生将他这点小动作尽收眼底,一眼看穿他的心思,只是含笑不语,没有点破。
客厅安静了片刻,陈远突然看着陈德生开了口:“爷爷,我想去一趟泰国。”
陈德生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却并未消散,显然早就料到他会做这个决定。
“你是放心不下你爷爷陈德厚?”
陈远点头默认,喉结微微滚动,没有掩饰心中对爷爷的担忧。
“他从小把你养大,你惦记他,理所应当,我明白你的心思。”
陈德生语气放缓,话锋一转,直白点明利害,“但泰国不比国内,白梵司早已布好局,徐秀琴落在他们手里,你爷爷人在当地追查踪迹。你现在孤身过去,毫无准备,就是白白送命。”
陈远想要开口辩解,陈德生抬手拦住他,耐心安抚:“我知道你心急,可冲动解决不了任何事。等到晚上一家人齐聚,好好谋划路线、调配人手,做好万全准备,再动身也不迟。”
陈远沉默几秒,不得不承认爷爷说得句句在理,低声回话:“我知道了,是我太急躁了。”
即便嘴上妥协,他心底依旧焦灼不安。可他清楚,只身奔赴泰国,只会帮倒忙,甚至搭上自己。
陈德生看他情绪平复下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,随即朝着厨房扬声吩咐:“把给小远留的饭菜端出来。”
说完转头看向陈远,“吃完饭,给雷震打电话,让他带你去关押阿威的地方。”
听到阿威二字,陈远眼底瞬间泛起冷意,转瞬又压了下去。他抬眼看向陈德生,重重点头:“好。”
陈德生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,动作温和,“想做什么尽管去做,爷爷永远给你撑腰。”
短短一句话,让陈远鼻尖微酸,心口一暖:“谢谢爷爷。”
佣人端来一大碗牛肉面放在餐桌上,白瓷大碗冒着腾腾热气,煎得焦黄的溏心荷包蛋卧在面上,翠绿葱花点缀其间,鲜香气味扑面而来。
陈远拿起筷子吃了起来,汤底温热鲜香,面条劲道入味,几口下肚,胃部暖意渐生。
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雷震的电话:“雷叔,你来庄园接我,带我去一下关押阿威的地方。”
电话那头的雷震应了一声就结束了通话。陈远加快速度吃完面条,自行把碗筷送去厨房,擦干净嘴后折返客厅。
陈德生依旧坐在沙发上品茶,神色淡然闲适。
“爷爷,我过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德生淡淡应声,神态平静。
陈远推门走出别墅,午后强光迎面袭来,他下意识眯起了双眼。站在别墅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裹挟着青草泥土的清新气息,沁入鼻腔。
雷震已等候在门外,见他过来,微微颔首,转身在前带路。
关押阿威的地下室就在庄园内,越往深处,灯光愈发昏暗,墙面从干净米白色变成暗沉水泥灰,周遭温度随之降低。空气里弥漫着地下室独有的潮湿霉味,还夹杂着淡淡的铁锈血腥味。
两人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了下来,雷震掏出钥匙开锁,老旧门轴转动,发出沉闷刺耳的吱呀声响。
他推开铁门,侧身让陈远进入,自己守在门口,止步不前。
陈远抬脚走进了囚室。
这间囚室面积不大,地面水泥凹凸粗糙,墙面灰暗潮湿,多处水渍风干后,留下一道道深色印记。头顶只悬着一盏白炽灯,惨白的光线铺满了整间屋子,光影生硬凌厉。
阿威被牢牢捆在铁椅上,绳索深深勒进皮肉,勒痕红肿破皮,部分伤口已经结痂。
他身上还是昨日那件短袖,血渍、灰尘、汗渍糅合在一起,衣服皱巴巴的不堪入目,领口大片扯开,模样狼狈至极。
可阿威全然没有阶下囚的惶恐颓态,嘴角反倒挂着散漫笑意,神色轻松。
他抬眼看见陈远进门,挑眉轻笑,嗓音沙哑随性:“哟,陈远,你可来了,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。”
陈远伫立门口,一言不发,眼神冷冽刺骨。他缓步上前,停在阿威身前,居高临下俯视着对方。
目光缓缓扫过阿威整张脸,过往的画面一一浮现。
他想起擂台对决那日,阿威招式利落强悍,两人酣战许久,自己侥幸取胜,伸手拉起倒地的阿威时,对方眼底坦荡,带着棋逢对手的认可,坦然说出那句你赢了。
再想起何家老宅客房里,小蝶满身淤青、遍布烟头烫伤,胸口皮肉溃烂,奄奄一息抓着他的衣袖,虚弱绝望地呢喃。
新旧情绪交织,恨意翻涌,陈远五指缓缓攥紧,指节泛白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尖锐痛感让他愈发清醒。
阿威脸上的散漫笑意一点点僵硬消散,眼底的轻浮褪去,只剩慌乱。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,看着陈远毫无温度的眼神,到了嘴边的挑衅话语,彻底堵在了喉咙里。
陈远的声音低沉沙哑,寒意彻骨:“小蝶,你还记得她吗?”
阿威脸色骤然一变,脸上伪装的笑意彻底碎裂,嘴唇干涩发抖,强装镇定开了口:“记得又如何?不过就是一个夜场女人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远骤然出手。
他没有暴怒嘶吼,左脚稳稳踩住阿威的右大腿,随即弯腰,右手紧紧扣住阿威的右脚脚踝,腰身发力,肩膀猛然拧转,将八极拳沉坠劲尽数灌注双臂。
下一秒,右手猛地向上提拉,左手狠狠向下按压。
咔嚓——
一声清脆骨裂声响起,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格外刺耳。
剧痛瞬间席卷全身,阿威身子剧烈颤抖,他死死咬紧牙关,牙齿咬合发出咯咯声响,硬生生压住了惨叫,额头上冷汗瞬间密布,顺着下颌不断滴落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腿,膝盖骨骼错位弯折,呈现出扭曲畸形的角度,裤腿高高鼓起,痛感钻心蚀骨。
陈远如法炮制废了阿威的另一条腿后,直起身站定,眼神自始至终淡漠冰冷,没有丝毫动容。
阿威抬头看向他,眼底交织着剧痛、愤怒、不甘,还有难以掩饰的恐惧。这一刻,他才真正有些惧怕眼前的陈远了。
陈远语气平淡:“这是替小蝶,讨回的第一笔债。”
说完,他不再多看阿威一眼,转身迈步走出囚室。
厚重铁门轰然闭合,隔绝了屋内的惨白灯光与压抑痛哼。
陈远站在走廊里,闭目平复了一下心绪,再度睁眼时,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。
雷震守在门边,静静看着他,默然点头。
陈远同样颔首示意,沿着走廊朝外走去。铁门缝隙里,不断传出阿威压抑到极致的闷痛嘶吼。
自始至终,陈远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