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阔地上,“锁灵八门阵”已经布置完毕,八道阵基隐于泥土下,灵力波动被清远以秘法遮蔽。清远藏身树冠,陈玖躲在远处岩石后,两人屏息凝神。柳如烟站在阵法边缘,按照计划假装焦急寻找陈大牛,声音不大但清晰:“大牛——大牛——你在哪——”
夜风将她的声音送入密林。
密林中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大只佬(柳赤)的身影从树影中走出,灰黑色皮肤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魔尊跟在他身后,距离五六丈,黑袍拖地,脚步无声。他停下脚步,眯眼看向前方——看到了柳如烟,舔了舔嘴唇:“果然是柳如烟。化神初期……不错,比那个金丹小子有价值。”柳赤催促,声音沙哑:“魔尊,快……快抓住她。她可能一会儿就跑了。”
魔尊没有往前走,反而退后一步。他袖中的手忽然伸出,一掌拍在柳赤后背,力道极大——柳赤两丈高的身躯被推出十几丈远,重重摔进阵法范围边缘,砸出一个浅坑,灰黑色皮肤擦破,黑色液体渗出。柳赤趴在地上,回头看见魔尊站在阵法范围外,袖中滑出一面黑色小旗。
魔尊挥动黑旗,三道黑气从旗中射出,精准地击中了“锁灵八门阵”的三个关键阵基。阵法光芒亮起——八道金色光柱从地面升起,但只维持了一息就剧烈震荡,随后如玻璃般碎裂,灵力碎片四散飞溅。清远从树冠中现身,落在阵法残骸旁,脸色铁青:“他识破了。”陈玖从岩石后跳出来,低声骂了一句:“这老东西还挺聪明。”
魔尊把玩着手中的黑旗,笑道:“一个刚开灵智的污秽之物,也想骗本座?”他看向趴在地上的柳赤,“你身上那点化神灵光,以为遮得住?本座这面古镜,专照一切隐匿。”他从袖中取出青铜古镜,镜面还残留着一丝金色余韵。柳赤趴在地上,懊恼地捶地:“我……我搞砸了……”魔尊不再看他,转向清远和陈玖:“布阵的是你们两个?手法太嫩。若是化神后期来布,本座或许还要费点手脚。”
柳如烟已经拔剑,剑锋直指魔尊,面无表情。她的灵力开始攀升,“与子同行”领域在脚下隐隐浮现。魔尊打量她一眼:“春风宗‘与子同行’柳如烟?封号不错,可惜刚突破化神,毛都还没长齐的野丫头,不是本座的对手。”他看向清远:“化神中期……这把老骨头倒是能撑几下。但你确定要为了这几个小辈,把命丢在这儿?”
清远落在地面,白发无风自动,罕见地没有回嘴。他的灵力也在攀升,气势比柳如烟强出一截,但比魔尊仍差了不少。魔尊盯着清远看了两息,忽然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:“原来是你……这只老乌龟。”
清远身体微微一僵。他看着魔尊的黑袍、那张被兜帽遮住大半的脸,只觉得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——他认识这个人,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:东海波涛、一道黑光、安颜挡在自己面前……然后是一片空白。他的神情变得痛苦,眉头拧成一团,手指无意识地按住太阳穴。
魔尊冷笑一声:“怎么,不记得了?三百年前,东海之滨,你和安颜那贱人联手对付本座。安颜拼死护着你逃回春风宗,你这老狗倒是会玩,修的功法比我还邪门,自封记忆,当起了缩头乌龟。”他语气轻慢,一字一句像刀子。
陈玖心头一凛——安颜?柳如烟的师父?三百年前?她瞥了一眼柳如烟。柳如烟握剑的手在发抖,但脸上没有表情,只是死死盯着魔尊。
清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在确认什么:“你……你是那个魔尊……”他的头痛得更厉害了,但魔尊的话像一把钥匙,撬开了封存已久的记忆——安颜倒在血泊中,让他快走。他逃了。他不敢面对,自封了那段记忆。他躲了三百年的东西,今天自己找上门来了。
“老夫……”清远深吸一口气,眼神从痛苦变为清明,“老夫想起来了。”
魔尊把玩着手中的骨钉,语气轻慢:“想起来又如何?今天不躲了?还是说……你已经躲够了?”
清远抬头看着他,平静地说:“老夫躲够了。”
魔尊将黑旗插在地上,三枚骨钉悬在身前,黑气缠绕,怨魂哭嚎。“本座今日心情不错——交出那个污秽之物的控制权,再把这两个女修留下,你可以滚。这是看在旧相识的份上,给你的活路。”
陈玖内心:化神圆满,三个人加起来都未必打得过。她瞥了一眼清远,又看了一眼柳如烟,手心全是汗。柳赤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挡在柳如烟面前,灰黑色的身躯在颤抖,但声音很坚定:“你……你答应过不伤害她的!”魔尊嗤笑:“本座答应过的事多了。你一个器物,也配跟本座谈条件?”
清远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与魔尊对峙。他回头看了陈玖一眼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平时的玩味,不是嘲讽,而是一种平静的决绝。“老夫拖住他。你们……带人走。”陈玖愣住,嘴唇动了动:“清远前辈……”柳如烟握剑的手一紧,没有说话,但脚下没有后退。
魔尊嘴角勾起:“老乌龟,你想第一个死?”
清远没有回答。他的灵力已经攀升到顶点,白发飘扬,周身浮现出淡青色的光焰。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,握在掌心。“老夫修行八百年,该还的债,今日一起还了。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对谁说的。
掌心玉佩碎裂,一股远超化神中期的灵力从他体内爆发出来——那是封印多年的力量。陈玖瞪大眼睛,柳如烟也愣住了。魔尊眯起眼睛,收起轻慢之色:“哦?燃命之术?你倒是舍得。”
清远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解脱:“舍得。怎么舍不得。”
魔尊将三枚骨钉抛出,骨钉悬在半空,呈品字形对准清远。“那就先送你上路。三百年前的事,今日一并了结。”
夜风骤起,雷电在远处云层中翻滚。清远周身青光与魔尊的黑气对峙,空气被压得几乎凝固。陈玖拽住柳如烟的袖子,声音压得很低:“师姐……我们先撤,找机会救大牛。”
柳如烟没有动。
柳赤趴在地上,看着清远的背影,忽然用力捶了一下地面,黑色液体从拳缝中渗出。
一场不对等的战斗,即将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