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窟深处，灯火昏黄。
陈大牛被绑在石床上，嘴里塞着布条，浑身动弹不得。他睁大眼睛瞪着洞顶，脑子里乱成一团——被抓来多久了？不知道。师父她们会不会来找自己？应该会吧。但万一找不到呢？
魔尊坐在一旁的石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支细笔，笔尖蘸着暗红色的液体。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在陈大牛的四肢上一笔一划地画着诡异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像活的，画上去之后微微蠕动，散发出淡淡的红光。
“纯阳克欲体……难得的好材料。”魔尊自言自语，语气里带着欣赏，像在夸一件精美的瓷器。“四肢炼成四件法器，躯干炼成主器……啧啧，可惜修为低了点，金丹初期，不过底子好，养几年再炼也来得及。”
陈大牛瞪大眼睛，嘴里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，拼命挣扎。但灵力被封，四肢被绳索勒得发紫，根本挣不开。魔尊用笔杆敲了敲他的脑门：“别动，画歪了还得重新来，疼的是你。”
洞窟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魔尊停笔，眯起眼睛，看向通道方向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——那是大只佬走路的声音，他太熟悉了。
大只佬（柳赤变回的原形）弯着腰钻进洞室，灰黑色的皮肤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。他单膝跪地，低着头，声音沙哑：“魔尊……我……我发现了柳如烟。”
魔尊眼睛一亮，放下手中的笔，往前倾了倾身子：“说。”
“在荒石坡方向。”大只佬按照事先编好的话说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原来那样混沌，“她一个人，好像在找什么人。我在暗处看了很久，没有别人。我没敢动手，怕打不过，回来禀报。”
魔尊盯着大只佬看了几息，没有说话。洞窟里安静得只剩下陈大牛急促的呼吸声。大只佬跪在地上，灰黑色的脊背微微起伏，一动不动。
“你的伤呢？”魔尊忽然问。
大只佬心里一紧——他变回原形后，之前被柳如烟划伤、被雷劈得焦黑的痕迹全都不见了。他结巴了一下：“我……我吃了几个修士，恢复了……”
魔尊没再追问。他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，眼睛转了一下，透出精明。大只佬不敢抬头，只觉得那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
魔尊站起来，走到陈大牛身边。他拿起笔，在陈大牛脸上画了最后一笔——一道从眉心延伸到鼻尖的红线。画完后，他拍了拍陈大牛的脸，语气轻描淡写：“等我回来再收拾你。”
他转头对大只佬说：“你在这里等着，我去拿几样东西。”
大只佬点头，心里不安，但不敢表现出任何异样。魔尊转身走向洞窟深处的一个偏洞，脚步不紧不慢，袍角在石地上拖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偏洞里堆满了东西——血红色的法器、瓶瓶罐罐、几具干瘪的尸骸。墙上挂着黑色小旗、骨制挂饰、一面青铜古镜。魔尊从墙上取下那面黑色小旗，又从箱子里摸出三枚骨钉，骨钉上刻着细密的符文，隐隐有黑气缠绕。最后他拿起那面青铜古镜，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镜中的自己，嘴角浅浅勾起。
“小家伙……今天话有点多啊。”他自言自语，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。
他将小旗、骨钉和古镜收入袖中，整理了一下袍子，神色如常地走回主洞室。大只佬还跪在原地，一动没动。陈大牛被绑在石床上，看见魔尊出来，又“呜呜”地叫了两声。
魔尊没有理会陈大牛，对大只佬说：“带路。”
大只佬站起来，转身，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外走。魔尊跟在他身后，手缩在袖中，握着那面青铜古镜。路过陈大牛时，大只佬偷瞄了一眼——陈大牛四肢上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红光，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往皮肉里陷。他不敢多看，快步走出洞窟。
洞窟外，夜色浓重。月光被乌云遮住，密林里漆黑一片。
大只佬走在前面，魔尊跟在后面，两人之间隔了五六丈。魔尊的手在袖中微微转动古镜，镜面隐隐发光——他举起镜子，对着大只佬的背影照了一下。
镜中映出大只佬的轮廓：灰黑色的皮肤、粗壮的四肢、弯曲的脊背。但在轮廓的边缘，有一丝极淡的金色，像墨水里的油渍，若隐若现。
魔尊笑了一下，无声。
他将古镜收回袖中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。
大只佬没有回头。他走在前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重，灰黑色的脚掌踏碎枯枝，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。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步子——从这里到阵法所在的开阔地，大概要走多久？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要把后面这个人带过去。
乌云又厚了一层，月光彻底消失了。
密林深处，柳如烟站在阵法边缘，握剑的手微微出汗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按照计划喊了起来，声音不大，但足够传出去：“大牛——大牛——”
夜风把她的声音送进了密林。
大只佬听到了。他加快脚步，朝那个声音的方向走去。
魔尊也听到了。他嘴角勾起，缩在袖中的手攥紧了骨钉。
他跟上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