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远周身青光与魔尊的黑气碰撞，地面龟裂，碎石飞溅。三枚骨钉悬在魔尊身前，呈品字形对准清远，但他没有急于出手，反而收了几分力道。
“老乌龟，燃命也不急这一时。”魔尊语气玩味，“三百年前的事，你不想听听后续？”
清远脸色微变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魔尊将骨钉收回身边环绕，不急着打。他歪了歪头，兜帽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，嘴角勾着。“安颜那贱人，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死的吗？”
清远头痛欲裂。那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刀，捅进他封存三百年的记忆。脑海中闪过破碎的画面：一个女人对他笑、一只手牵着他的手、一张被血染红的脸……但那些画面像隔了一层毛玻璃，看不清楚。他按住太阳穴，手指在颤抖。
陈玖拉住柳如烟的手腕，感觉到师姐的手冰凉，在微微发抖。她看了一眼柳如烟的侧脸——师姐盯着魔尊，眼神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。
“本座今天心情好，给你看个东西。”魔尊将手伸进袖中，缓缓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颗头颅。女人的头颅，脖颈处被白玉封住，没有脖颈以下的部分。头颅的脸曾经很美——眉目如画，鼻梁高挺，嘴唇的弧度温柔而坚定。但现在那张脸上写满了污秽的黑色符文，从额头蔓延到下巴，像爬满脸的蛆虫。符文隐隐发光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邪异。
她的眼睛是睁着的。瞳孔浑浊，没有焦距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、讨好般的笑。
魔尊托着那颗头颅，像托着一盏灯。他低头看了看，满意地笑了，然后抬起头对着清远和陈玖几人，语气轻慢：“来，给老朋友们打个招呼。”
头颅的嘴张开，发出一个声音——柔媚的、讨好的、像被驯服的宠物对主人撒娇的声音：“主人。”
陈玖浑身汗毛竖起。
安颜的头颅看向魔尊，眼神里没有恐惧、没有愤怒、没有悲伤，只有全然的服从和讨好。魔尊摸了摸她的头发，像摸一只猫：“乖。”
然后他转向清远，饶有兴趣地问：“清远，你可知道这是谁？”
清远盯着那颗头颅，眉头紧皱。他认识这张脸。那双眉、那个鼻梁、那片嘴唇——他都见过。但他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脑海中的毛玻璃又厚了一层，记忆像隔了雾，怎么也看不真切。
“老夫……不识得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不确定。
魔尊愣了一下，然后哈哈大笑，笑得前仰后合，笑声在夜空中回荡。“不识得？三百年前你的道侣，你跟我说不识得？”他笑够了，摇头叹息，“清远啊清远，你自封记忆倒是封得彻底。连自己枕边人都忘得一干二净。”
柳如烟盯着那颗头颅，浑身僵住了。
那张脸——她太熟悉了。
风雪中把她从地上捡起来的那只手。给她取名字时温柔的声音。“以后你叫如烟。”教她修炼时耐心讲解的侧脸，夕阳把师父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她找了几十年的师父，她以为已经死了、已经安息了的师父……
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。
没有声音，没有哭泣，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，无声地划过脸颊。然后她弯下腰，一口鲜血喷在地上，血溅在枯草和碎石上，触目惊心。握剑的手终于撑不住了，剑尖戳进土里，她整个人弓着背，像一座突然塌了的山。
“师父……”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，嘴唇在剧烈地颤抖。
陈玖一把扶住她。她从没见过柳如烟这样。师姐永远是冷静的、沉默的、什么都扛得住的——被雷劫劈到吐血不吭一声，被清远嘲讽不还一句嘴，被任何人挑衅都只是拔剑。但现在柳如烟像一盏被风吹灭的灯，整个人往下坠，陈玖几乎扶不住她。
“师姐！”陈玖喊了两声，柳如烟没有反应，只是盯着那颗头颅，眼泪和血混在下巴上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
魔尊看向柳如烟，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：“哦？这是安颜的徒弟？”他托起头颅，让那张脸对着柳如烟，像展示一件得意的藏品。“看看，你师父现在多乖。比当年那个跟我拼命的疯女人顺眼多了。”
安颜的头颅又开口了，声音柔媚得让人头皮发麻：“主人说得对。”
柳如烟的身体剧烈颤抖，陈玖感觉到师姐的体温在急速下降，像一块被扔进冰水里的铁。
清远看着柳如烟崩溃的样子，又看着那颗头颅。那声“主人”像一把凿子，凿穿了他脑海中的毛玻璃。他想起了一个名字——安颜。想起了一句话——“你快走，我挡住他。”想起了自己转身逃跑的背影，想起了那个背影消失在黑暗中时身后传来的惨叫。
他的脸色变得惨白，嘴唇哆嗦，青色的光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，像一盏快熄的灯。
“安……安颜……”
魔尊抚摸着安颜的头发，手指在那些污秽的符文上划过。他语气轻慢，像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：“终于想起来了？不急，故事还长着呢。你想不想知道，她是怎么变成这样的？”
清远站在原地，周身青光剧烈波动——那是灵力失控的征兆。他张了张嘴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柳如烟从陈玖怀里抬起头。她的眼睛通红，泪水糊了满脸，下颌还挂着血痕。她盯着魔尊手中的那颗头颅，盯着那张曾经温柔地对她笑过的脸——那些污秽的符文像一条条黑色的蛇，爬在师父的额头上、脸颊上、嘴唇上。
陈玖攥紧了拳头。她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翻涌，系统在嗡嗡作响，但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：这个魔尊，必须死。
夜风吹过开阔地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灵力暴动的焦糊味。
清远跪了下去。
他跪在那颗头颅面前，跪在安颜那张被符文爬满的脸面前。白发垂落，遮住了他的表情，但他的肩膀在抖。
魔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笑容在兜帽的阴影中若隐若现。
“本座说了，故事还长着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