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远跪在地上,白发垂落,遮住了脸。他的肩膀在抖,周身的青光已经黯淡下去,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。
魔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不急不慢地开口:“本座今天心情好,给你讲讲当年的事。你自己记不清的,本座帮你记,你这老狗,倒是清闲,自封记忆了事。”
他托着安颜的头颅,像托着一件展品,在开阔地上踱步。
“三百年前,你和安颜是春风宗的道侣。你是化神之下第一人,元婴圆满,但死活突破不了化神。”魔尊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清远,“安颜呢?天骄,化神初期,比你强。你嘴上不说,心里急得要死。”
陈玖扶着柳如烟,看着清远的背影。清远没有反驳,一动不动。
“后来你从一个邪修手里弄到一本功法——绝情大道。”魔尊嗤笑一声,“修炼之法是什么?让你最爱的人被人羞辱,你从中悟道,斩断情根,突破桎梏。你舍不得安颜被人羞辱,但你更舍不得突破不了化神。所以你选中了本座。”
清远的身体微微一颤,没有说话。
魔尊的语气变得轻慢,一字一句像刀子:“你借口讨伐本座,带着安颜来东海找本座。出发前,你给安颜下了散灵毒药——无色无味,中毒后在关键时刻灵力运转不畅。你算好了,让安颜跟本座拼个两败俱伤,你从中得利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清远猛地抬头,脸色灰白,“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“不是?”魔尊冷笑,“那毒药不是你下的?”
清远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,又闭上了。陈玖看到他的手指抠进泥土里,指甲翻起,血和土混在一起。
魔尊没有停下,继续讲,语气像在说一段陈年的旧事:“安颜中了毒,还是跟本座拼了个旗鼓相当。她确实是天骄,化神初期不怵本座的中期。剑法凌厉,灵力浑厚,本座差点被她削去一条胳膊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丝回味般的笑,“但她打到一半,灵力突然断了。你猜怎么着?她回头看了你一眼——那一眼,本座到现在都记得,这傻女人还以为是我的手段让她灵力不畅,这倒是冤枉我了。”
清远闭上了眼睛。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滴在泥土里。
“安颜拼着最后一口气,把你送出去了。你跑了,头都没回。”魔尊的声音忽然变冷,“但你留了一手——你在本座身上下了灵视术法,你能看到本座这边发生的一切。你没有救她,但你舍不得错过她是怎么死的。”
陈玖心头一寒。她看向清远的背影,那个白发苍苍、平时总是翘腿看戏的老东西,此刻像一具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尸体。
魔尊托起安颜的头颅,让那张脸对着月光。污秽的符文在月光下微微发亮,像活物在蠕动。
“本座折去她的四肢,取下她的头颅。把她的身体炼成法器,头颅炼成炉鼎。”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,“整个过程,你都在灵视里看着。你看着你的道侣被本座一块一块拆掉,看着她从惨叫到求饶到彻底失智。”
他低头看着安颜的头颅,安颜空洞地笑了笑,又喊了一声“主人”。
“你靠着这个,突破了化神。”魔尊说完,停下来,看着跪在地上的清远。
开阔地上安静了。只有夜风吹过枯草的声音,和远处雷云中低沉的轰鸣。
清远跪在那里,没有反驳,没有辩解。他的青光已经散了,像一盏灭了灯。
“是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老夫……做的。”
三个字,像三块石头,砸在每个人胸口。
陈玖倒吸一口凉气。柳如烟盯着清远的背影,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得说不清——恨、厌恶、还有一种比这些更深的东西。她的剑尖抬起来,指向清远,但没有刺出去。
魔尊笑了,笑得很满意:“后来你回春风宗,假惺惺地找了她几天,然后就自封记忆,当了三百年缩头乌龟。你说,你算什么东西?”
清远没有回答。
他跪在那里,白发垂落,像一座被风雨剥蚀了三百年的石像,终于碎了。
魔尊托起安颜的头颅,让她对着清远。“你看看他,还认得吗?”
安颜的头颅歪了歪,浑浊的眼睛盯着清远,看了几息。然后她笑了——那个笑容没有恨意,没有悲伤,只有空洞的、被驯化后的讨好。
“主人,他看起来好可怜。”
魔尊哈哈大笑,笑声在夜空中回荡,尖锐刺耳。
清远跪在地上,浑身剧烈颤抖。他的手指抠进土里,指甲已经翻起了三根,鲜血渗进泥土。
柳如烟从陈玖怀里站直了身体。她的眼泪还没干,下颌还挂着血痕,但她握紧了剑,指关节泛白。剑尖从指向清远,慢慢转向魔尊。
陈玖低声:“师姐,别冲动……”
柳如烟没有回答。但她的剑尖已经抬起来了。
夜风骤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