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轻柔的睫毛颤了颤。
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嘴唇渗入喉咙,沿着经脉缓缓扩散,像融化的雪水渗入干裂的土地。那股力量所到之处,那些缠绕在灵根上的黏稠异力就像被热水冲开的油脂,一点一点地剥离消散。
那些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灵根正在重新焕发生机,像是枯木逢春。
她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浮上来。周围的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,她听到了风声,听到了烛火跳动的声音,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她睁开了眼睛。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好看的脸。眉眼清冷,鼻梁挺直,嘴唇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绛紫色,正贴在她的唇上。
傍晚的阳光从侧面照过来,在那张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晕,把皮肤衬得白皙如玉。
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那张脸侧,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那张脸离她很近,近到能看清每一根睫毛的弧度,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带出的温热气息拂在自己脸上。
她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闭着时,眼睑上细微的青色血管,能看到那张脸上细小的绒毛在烛光中泛着柔和的光。
元轻柔的大脑空白了一瞬。她记得那些碎片般的记忆。山精们可怖的面容,墨绿色的獠牙,浑浊腥臭的呼吸喷在脸上。每次意识短暂回归时,看到的都是那些东西。
她以为自己死定了,会像那些被拖进山洞深处的女修一样,在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慢慢烂掉,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枯骨。
可眼前这张脸,不是山精。元轻柔认出了她。记忆中有模糊的片段,这个女人杀进大殿,剑气纵横,白衣翻飞。
虽然记不清细节,但那种凌厉的气息,那种和山精截然不同的、属于人类修士的灵力波动,她不会认错。这是来救她的人。
泪水从元轻柔的眼角滑落。无声的,一滴接一滴,顺着脸颊流下来,滴在沙地上。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,可能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可能是太久没看到一张人的脸了。
那泪水带着这些天积压的所有恐惧和绝望,从眼眶中涌出,止都止不住。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颌,又滴落到沙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她的视线模糊了,透过泪水看出去,那张好看的脸变得朦胧而柔和。
她的手抬了起来。手臂还有些无力,但她还是把手绕到了陈玖的后颈上,勾住了那截白嫩的脖颈。手指触到那片温热的皮肤时,她感觉到陈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但她没有松手,反而收紧了手臂,把陈玖的头往下压了压,嘴唇贴得更紧了一些。她不想放开,不想回到那个只有山精的黑暗世界。这片温热和柔软是她这些天来第一次触碰到的、属于人的温度。
陈玖愣了一下。她感觉到元轻柔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,力度不大,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执拗。
那双唇原本只是被动地接受着清气的渡入,现在却有了回应。微微张开,含住了她的下唇,轻轻地吮吸了一下。
陈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。她想松开的。元轻柔已经醒了,灵根上的异力也清理了大半,渡气的目的达到了。
但她刚想往后退,元轻柔的手臂就收得更紧了,像是怕她跑掉一样。那双唇贴在她唇上,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贪婪,贪婪地汲取着她唇间的清气,也贪婪地汲取着那种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陈玖没有推开她。她知道应该松口的。但唇间那种温软的触感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力。
两人的嘴唇贴在一起,在大殿中安静地亲吻着。元轻柔的呼吸越来越急促,胸口起伏着,白袍下那对胸脯的轮廓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
她的手指从陈玖的后颈滑到肩头,又从肩头滑到后背,隔着薄薄的布料,能感受到陈玖脊背的线条和肩胛骨的形状。她闭着眼睛,睫毛上还挂着泪珠,在烛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陈玖闭上了眼睛慢慢享受。直到一只手摸到了她的腰间。
那只手带着试探性的、小心翼翼的触感,从她的后背滑到侧腰,指尖在她的腰侧轻轻划过,像是在描摹那道曲线。然后那只手停在了她的腰带上,指尖勾住了腰带边缘,轻轻往外拉了拉。
陈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。
她的脸一下子红了,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。她猛地往后一退,嘴唇离开了元轻柔的唇,带出一丝晶莹的细线,在烛光下闪了一下就断了。
元姑娘,你已经好得差不多了。陈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元轻柔的手还保持着勾腰带的姿势,悬在半空中。她的脸也红了,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,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。她把手收了回来,放在身侧,目光有些闪躲,不敢看陈玖的眼睛。
……嗯。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沙哑。
两人之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打破了,又像是什么东西刚刚开始。烛火在墙角的灯盏中跳动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交叠在一起。
陈玖清了清嗓子,站起来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她发现自己的领口又滑下去了,那抹若隐若现的弧线又露了出来。她伸手拉了一下,这次拉上去了,没有再滑下来。
山精部落已经被我尽数斩灭了。她说,语气尽量平淡,你安全了。
元轻柔躺在地上,看着大殿上方昏暗的穹顶,沉默了很久。那些被囚禁的日子在脑海中闪过,山精的狞笑,黑暗中的触摸,绝望的挣扎。她的眼神有些空洞,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……知道了。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麻木的空洞。
陈玖看了她一眼,没有多说什么。有些东西需要时间消化,不是几句话能抚平的。她转身走向墙根处那些女修。
剩下的女修大约有十几个,修为从金丹到筑基不等。她们体内的妙妙花粉毒不深,不需要像元轻柔那样用渡气的方式治疗。陈玖站在大殿中央,运转清风飞升术,将灵力扩散开来。
白色的气流从她身上涌出,像一阵温和的风,在大殿中盘旋流转。
那风带着清冽的气息,吹过每一个女修的身体,渗入她们的经脉,把那些残留的异力一点一点地驱散。
清风吹过时,那些女修的身体微微颤抖着,像是被风吹过的麦浪,发出低低的呻吟声。
人数太多了。陈玖维持着灵力的输出,清风在大殿中来回流转,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那些女修的经脉。
她能感觉到灵力在持续消耗,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,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。那对丰腴的胸脯在薄薄的布料下起伏着,随着呼吸上下晃动,但她没有停下。汗水顺着她的下颌滑落,滴在衣襟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白色的气流在她周身旋转,像一层薄薄的雾气,把她的身影笼罩其中。
接近一个时辰后,最后一个女修体内的异力也被清除了。那些女修陆续醒了过来。有的坐起来,茫然地看着四周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梦里。有的抱住身边的人失声痛哭,哭声在大殿中回荡,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有的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,泪水从指缝间渗出。还有几个女修抱在一起,又哭又笑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响。
陈玖收起灵力,擦了擦额头的汗。她的目光落在一个女修身上。
那女修坐在角落里,和其他人的反应截然不同。她没有哭,也没有笑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破烂的红袍。
那红袍原本应该是一件很漂亮的法袍,料子上乘,绣着精致的暗纹,但现在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破洞处露出里面白皙的皮肤。她用手指捏起一片破布,看了看,又放下,面无表情。
陈玖多看了她两眼。那女修长着一张英气的脸。
剑眉斜飞入鬓,眉峰凌厉,像是用刀裁出来的。眼睛不大,但很有神,瞳仁漆黑,目光锐利,像鹰一样,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。鼻梁高挺,山根到鼻尖的线条笔直利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朗。嘴唇偏薄,抿着的时候唇线清晰,透着一股倔强和果决。
她的下颌线条分明,脸型偏方,不是那种柔美的鹅蛋脸,是一种带着棱角的、骨感分明的脸型。
她的皮肤不算白,是一种健康的蜜色,在这群皮肤白皙的女修中格外显眼。她的肩膀比一般女修宽一些,骨架偏大,即使坐着也能看出身量不矮,站起来应该比普通女修高出一截。她的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不像是握笔的手,更像是握剑的手。
她就那样坐着,捏着那片破布,久久没有说话。